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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半个时辰，张家老爷和大管事便亲自登门。
两人和祝岳老掌柜闭门商议了许久，最终当场落笔立下契约。
约定今年张家的一万张羊皮全数以不低于四百文的价格交付常平商行收购，还有来年一万张皮货，常平商行依旧按此最低价格收购。
当然，张家也要保证自家按时交货，以及保证皮子达到常平商行的最低标准。
几乎是前脚刚把张老爷送出商行大门，后脚这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临河县。
临河县其他几家纷纷派人前来打探虚实。
老掌柜都是笑眯眯的坦然回话。
是的没错。
你们也有？
多少我们商行都收。
众人见状彻底心动了。
这常平商行一看就是背后有人，不然哪里来这么大的手笔？
有人心里琢磨着，去打探打探这商行背后是谁家的人，却半点不耽搁他们把家里的皮子往常平商行送。
生怕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赵家卖出了七千张本年的皮货，却签下了明年一万张的供货契约。
孙家更是大胆，今年交出一万张，直接跟商行定下明年两万张的契。
众人一拍大腿，你家能多养羊，我们也能啊！
于是到最后，临河县几家盯着手里白纸黑字的契约，只看见上面“四百文保底，银货两讫”的字样，个个满心欢喜。
若是常平商行不收了，也会按照四百文一张皮的价格，双倍赔偿。
至于契约后面还写着的“逾期无法足额交货，需按货价十倍赔偿损失”的条款，没人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根本不可能交不出货的。
草场山地都是自家的，只需要多撒草籽，来年春天就能长出许多草给羊吃，要多少皮子没有？
从前养的少，那是因为南北货贩子就只收这么些。
如今常平商行愿意收，他们当然是能养多少养多少了！
他们不怕自己供不上货。
怕的是常平商行回过神来，不再以这个价格收皮子了。
不过现在他们放心了，契都订了，还能反悔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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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南彻底掀起了一场疯抢羊羔的热潮。
家家户户都盯着羊羔崽，运气好的早早抢到了，抱回自家精心伺候着。
没抢到的只能眼巴巴盯着别人家中怀孕的母羊，只盼着来年能赶上一波养羊的红利。
大片原本用来种植粟米、杂粮的山地，被百姓尽数清理平整，密密麻麻撒上了牧草种子。
更有不少贪心的，不惜分出家中半数肥沃良田，弃粮种草，专门用来放养羊羔。
只能说好在众人尚且留存几分理智，没有彻底断了根本，敢把全部良田尽数改种牧草。
眨眼进入十月，北风渐起，寒意侵人。
不止朔南本地的皮货尽数流入常平商行，游走各地的皮货贩子嗅到了商机。
纷纷奔赴凉州，大批收购凉州的优质羔皮，再全数转卖给朔南的常平商行。
众人纷纷抱怨，怎么他们凉州就没有常平商行的分铺呢？
和吴敬正在凉州买粮的崔浩一听，便跟吴敬商量。
“师傅，不如咱们在这里也开一家商行吧？”
这里是关内，离李氏的河洛中间隔着两座城呢。
吴敬只稍稍思索了片刻，便应了下来。
此事也无需立刻跟崔夫人请示，只需回去后再行禀告便是。
就这样，关内第一家常平商行也开了。
对于源源不断运回来的皮子，崔含枝来者不拒。
城南作坊那边，库房里堆的羊皮一日比一日多。
这倒无妨。
北境疆域辽阔，除了六万戍守将士，还有数十万百姓定居。
往年物资匮乏，皮料紧缺，根本做不到家家户户人人有皮货御寒，每到寒冬便有不少人挨冻受冷。
不久前，北境早已落了今年第一场大雪。
凛冽的寒风顺着北边刮到朔宁，他们也开始添起了厚些的衣裳。
崔含枝当即下令，将作坊赶制出的近两万套皮护具先行调拨，送往北境边关，优先分发驻守的将士们御寒。
作坊那边月前又扩充了些，招收了更多的妇人做工。
待到十二月深冬来临，北境六万守军必能全部配齐这一套过冬的护具。
加长的皮质护腕能紧紧护住整条小臂，护膝也略长些，能裹住大下腿，再加一件轻便羊羔皮比甲，无论是穿在军服之内贴身保暖，还是罩在外面挡风遮雪，都极为合适。
边关将士得此御寒好物，人人心头暖意涌动，无不感念崔夫人的体恤周全。
就连韩武看着十几车源源不断送来的雪白的羊羔皮料，亦是心绪翻涌，一时无言。
朔南几家商行彻底稳定了下来，祝岳代表其他几个表兄专程从朔南赶回来，当面向崔含枝回禀各处情况。
待说完后，眉宇间藏着几分深深的忧虑：
“含枝，如今朔南百姓尽数跟风养羊，弃粮种草，山地良田大半改种牧草，来年怕是百姓无粮可食，要闹出乱子的……”
祝岳虽早已不种地了，可家中父母依旧在老家呢，他也深知粮食才是百姓们立身的根本。
亲眼看着如此多的百姓疯狂逐利，荒废粮田，哪怕自己也是始作俑者之一，依旧有些心惊不已。
还真别说他们手里有银子，可都不种粮食了，有银子能去哪里买粮吃？
百姓们一旦没有粮食吃，又能做出来什么事……
祝岳只是想想，都觉得有些心慌。
只可惜他能想明白的道理，却是当局者迷。
崔含枝唇角噙着一抹浅笑，语气从容：
“表哥不必忧心，我既然敢放任百姓们如此，到时自然不会眼睁睁看着朔南百姓饿肚子。”
倘若事情果真如她所料，来年局势风云变幻，各州通路便会断绝，外地的粮食便再难进入西北。
故而在魏山大婚前夕，崔含枝便立刻安排吴敬和崔浩，再率商队前往凉州并州等地购粮。
趁着秋收未久，粮储充盈的时机，吴敬他们专门盯着那些大族和粮商，不管是陈年旧粮，还是新收的粮食，但凡能饱腹的谷物杂粮，统统大量收购。
能运多少便往朔宁运回多少。
也算是借了这场大婚的东风了。
相较于他们朔北和北境，凉州并州可谓是水土丰沃，物产富庶。
一车车粮食源源不断的从凉并二州往朔宁运回。
这一局，她砸进去的事真金白银，赌的就是来年局势变化。
朔南这大大小小几十家跟风养羊的，想要兑现签下的皮货契约，难之又难。
而在契约崩盘之前，朔南全境必然会先迎来大规模的粮荒。
届时民心浮动，氏族慌乱。
而李氏却深陷中原战局，自顾不暇，朔南很可能会被舍弃……
那时候，便是不战而取朔南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