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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色保姆车，缓缓停在临江大学研究中心门口。
沈梨坐在车里，遥遥看着那扇大门，迟迟都未曾下车。
近乡情怯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当下这种情况，其实并不应景。
可是，它却最能表达沈梨此刻的心情。
和粮食储备中心不同，和冻品枢纽中心不同，和临大附一同样不同。
这里，是沈梨真正的“娘家”。
从大二开始，她就在导师的安排下，进入研究所打下手。
整整七年时间，她熟悉这里的每个角落，更认识这里的所有工作人员。
沉默间，两只丧尸一前一后，慢悠悠地从车头前走了过去。
走在前面那只，穿着一身保安的制服。
另一只，手上戴着一副橡胶清洁手套。
沈梨只是看了一眼，脑海中立马跳出两段记忆碎片。
「是小梨啊，这是叔叔家自己种的西红柿，拿两个去尝尝，别客气。」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腿上撞这么大个包，别动，阿姨用红花油帮你揉揉。」
沈梨的肩膀，止不住地微微颤栗着。
攥着方向盘的手指，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过度，而泛起一片不自然的颜色。
她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李叔，你家种的西红柿，真的很好吃，比超市买的好吃多了。”
“周姨，你那个红花油是假的，以后别继续用了，下次我给你去药房拿两盒好用的。”
沈梨仿若平常一般，轻声朝着身前的身影说道。
那两只丧尸听到动静，满脸畏惧地看了沈梨一眼，落荒而逃。
沈梨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从空间中拿出小黑伞，转身踏进了研究所的大门。
往日里干净整洁的通道走廊，现在几乎彻底变成了地狱景象。
墙壁上、地砖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干涸后暗沉发黑的血迹。
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摊带着牙印的尸骨残骸。
即使是沈梨，也很难一眼分辨那些骨头，到底来自什么位置。
因为——它们实在是太碎了。
路上的丧尸，在感应到沈梨的气息后，纷纷连忙挤到一边，给她让出一条道路。
而沈梨则是始终低着头，视线死死锁在自己的鞋尖上。
她攥着小黑伞的手心，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但脚下的步伐却丝毫未停。
研究所里的丧尸，数量十分密集，但是等级普遍不高。
偶尔遇到一两只二级变异丧尸，大家也只是擦肩而过，谁都没有先动手。
正常情况下，除非马上就要进阶。
否则，变异丧尸不会对与自己同级、或者比自己等级高的同类动手。
而沈梨没有这样的限制。
因为掌控她身体的，是她的自我思想，而不是生物本能。
“算了，放你们一马。”
“我是很需要晶核，可是…我不想从你们脑子里拿。”
沈梨低声呢喃了两句，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实验室。
此刻的实验室内，寂静得落针可闻。
沈梨那几名变成丧尸的项目助理，早已不知跑哪去了。
只剩地面上那一摊摊干涸的血迹，见证了这里不久前，究竟发生过什么。
沈梨微微叹了口气，转身走到操作台区域。
靠墙那台二级生物安全柜，还安安静静地待在原地，只是玻璃挡板上，落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灰。
有了它，后续帮温悦制作罗非鱼皮敷料时，在鱼皮脱细胞流程上，沈梨就不用担心无菌环境的问题了。
安全柜旁边，放着一台高速冷冻离心机。
机器的外壳上，被磕出一道轻微的凹陷。
沈梨见状，连忙快步上前去。
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只是外壳轻微损伤后，她这才松了口气。
这可是个宝贝。
后续无论是分离血清、提纯病毒，还是甩出鱼皮撕碎的细胞残渣，只留下完整的胶原支架，都得靠它。
将冷冻离心机小心翼翼地收好后，沈梨这才抬眼看向角落的水浴锅。
这个水浴锅，可不是用来泡澡的，更不是用来打火锅的。
它的作用，是孵育核酸样本比对毒株亲缘。
同时，也是浸泡鱼皮、剥离细胞的关键。
在水浴锅的右前方，是放在实验台正中间的正置显微镜。
只要切片染色，它就可以看见血细胞里蛰伏的病毒，也能查验罗非鱼皮里的细胞，到底有没有脱除干净。
对于温悦的后续康复来说，这几乎是最重要的一步。
——鱼皮敷料如果留有残余细胞，一旦用到伤口上，温悦的创面立刻就会发生剧烈排异。
所以，哪怕鱼皮敷料做不出来，也绝不能把带有排异风险的敷料，用到温悦的伤口上。
除此之外，还有酶标仪、超纯水机、高压灭菌锅……
几乎每一件设备，后续都能产生极大的作用。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关联着沈梨当下最关心的三件事。
沈梨手脚麻利地，将一件件设备收进空间。
她甚至把角落里那几个，用来关恒河猴的铁笼，都一并塞进了空间里。
虽然现在好像用不上，但是…万一呢？
等沈梨搬完东西停下动作后，整个实验室里，几乎只剩下光秃秃的地盘，以及乱糟糟一片的天花板。
“这边差不多了。”
“现在，就差钴辐照杀菌装置了。”
沈梨回过头，再次检查了一遍实验室。
确定自己没有落下什么东西之后，她这才转身推门，缓缓走了出去。
走出实验室之后，沈梨再次变成了一只鸵鸟，将视线牢牢锁回了地面。
可即使如此，她的肩膀仍旧在不停地颤动。
因为，哪怕只是看鞋子，她很多时候依旧可以分辨出，面前的丧尸到底是谁。
沈梨克制不了心中的哀伤和失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压制住自己抬头的冲动。
——只要不抬头看脸，面前这些丧尸的身份，就永远存疑，永远都不确定。
只要身份不确定，沈梨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她就能默认，大家都是病毒爆发时，就趁乱逃出去了。
而不是在研究所里悄无声息地失去，最后变成丑陋的行尸走肉。
沈梨很清楚，她这么做，只是在自己骗自己。
可有时候，欺骗自己，也是一种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