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上官府,上官夫人以为云澜和银溪今日出门去逛,此时方归,定又是尽兴的一天。
她这里笑意盈盈迎上来,却见银溪面无血色,大为惊讶。
银溪抬眼看到这位阿娘美丽又充满爱意的脸庞,眼前浮现着当年自己的阿娘惨死的样子,眼中的泪再也忍不住,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银溪忙向阿娘行了礼,就一转头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里。她总不能在阿娘面前痛哭失声。
上官夫人惊讶的问云澜:“这是怎么回事?”
云澜面色也很凝重,只先说了一句:“娘勿担心,我先去看看。”
他匆匆跟上银溪,两人回到房里,银溪扑在梳妆桌台上大哭。
云澜却牵起她的手,将她轻轻拉起,让她伏在自己胸怀,任她泪水打湿自己胸前的衣服。
他没有打断她,就让她把心中的痛苦都哭出来,只轻轻抚着她的背,给她温暖的力量。
银溪哭了许久,终于收住了眼泪。这时候云澜才拿过帕子,轻轻为她拭去满脸汹涌过的泪痕。
又扶她坐在他俩房中的茶桌边,为她沏上一杯温热的清茶,“跟我说说吧,是怎么回事。”
银溪这才向云澜详细讲出两年前她的爹娘被害死在府衙的惨烈的样子。
云澜越听,越能体会她当日经历的那场彻骨之寒、锥心之痛。
他看着心爱的娘子此刻面白如纸,唇无血色,数度哽咽才向他讲完当日整个事件和情形。
讲完这一切,银溪身子还微微颤着,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全身透着寒凉和虚弱。
云澜面上也像凝上一层严霜,他虽经过许多杀伐决断,也曾解决多起重罪大案。但是,这般官商勾结,肆无忌惮的让一个家庭家破人亡,
又是撕裂着他一生中遇见的最美好的人。这般的怒和痛,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国事、家仇,他必定会亲自设法解决。岂能容这些恶贯满盈的人安享世间富贵,却让无辜之人背负冤屈、血泪和苦难。
此时此刻的云澜,只再次将银溪揽进自己的胸怀,轻声安慰着她、温暖着她:“不要难过,也不要害怕,有我在。我会替你一一解决这些仇家。”
银溪虽是满腔苦恨,却对云澜说:“他们这般残忍凶恶,我是想能报仇,但我不想你有危险。”
云澜轻轻笑着,用手抚着她的脸颊:“放心,我自有分寸和把握。”
暮霭渐至,整座府邸在夜色里宁静温柔。
上官夫人带着侍女把晚饭给他俩送了来。
银溪看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阿娘……”她本想说,我们该去和一家人一起吃晚饭的。
上官夫人却摆头让银溪不要在意,她拉着银溪的手:“阿娘虽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是你放心,你是我上官家的儿媳妇。纵有天大的委屈,上官家也为你担待。”
银溪看着她,又是感激,又是温暖:“阿娘,谢谢你。”
上官夫人拍拍她的手:“你叫我阿娘,还有什么好谢的。好好吃饭,打起精神来,咱们不得比那些恶人活得好,活得长吗?”
看到银溪有了笑容,向她点头,上官夫人这才放心,转身出门:“那阿娘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吃饭了。晚上早些歇息。”
云澜送阿娘出去,走到院中,上官夫人对他说:“娘知道你谋事周全,定有你的主意。但凡爹娘能帮上忙的事,尽管说与我们知道。”
看娘如此支持,云澜心里也觉得更有力量:“娘,再几日就到你寿辰了,我想这次办得隆重些。
“娘在长安的好友尽管都请来与娘同喜同乐。爹培养的子弟门生,若来相贺,也都不要拒绝。可否?”
上官夫人问他:“娘原本想咱们一家人一起过了就好。你是有什么其他的打算?”
云澜一笑:“娘五十整寿,过得隆重本也应当。娘本也喜欢热闹,就让多些人来为娘庆贺庆贺。
“不过,儿子确实也有额外的打算。想借娘的寿宴掩一掩耳目,请几位同袍来谋一谋这桩大事。”
上官夫人好奇:“可是与银溪方才之事有关?”
云澜说:“是与银溪直接有关,但又不止这一件。
“按我在成都府初步探查的结果,而今他们的同党又在长安出现,儿子推断,这其中关涉的人份量不轻。需仔细筹划,国事、家仇,向他们全部清算。”
上官夫人听得振奋,当下答应:“好,你既有打算,就尽管放手去做!”
云澜:“多谢娘!”
送了母亲出去,云澜回来,和银溪一起静静吃了一餐晚饭。
家的温暖,慢慢为银溪抚平白日这场猝不及防的邂逅带给她的惊心与痛楚。
晚饭后,云澜对银溪说:“我去画出那恶妇的像,派人盯住她。
“娘子放心,我一定为你把这案子的全部真相查到水落石出,叫所有恶人付出代价。”
银溪向他笑着点头。她知云澜有过目不忘之能,又画得一手好画。
她更知云澜若说能做成此事,他就必能做成。
云澜到书房,闭目稍一安静回想,就在灯下案上展开一张熟宣,手握一支细毫,落笔极快。
他白日虽只扫过那妇人一眼,此刻仍毫不费力,利落的将那妇人的容貌勾勒出来。
片刻工夫,段华面貌如何、衣着怎样,甚至发髻样式、头上钗饰,都分毫不差的被云澜画了出来。
就连段华那股媚而带狠、张扬傲慢的神态,也在他笔下还原的栩栩如生。
云澜收笔,将画一折,压在镇纸之下,便从书房出来。
明日要派谁去找到这恶妇并持续盯住她,云澜心中已有人选。
他也不再拿画让银溪去看,徒然惹她伤心。
就在云澜去书房画下段华之像的时候,银溪走到屋外檐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星光点点,微小却明亮。
纵然夜空墨黑深沉,这些光亮也不能被掩盖。
她心绪渐宁,重新理清思绪,待云澜回来,银溪对他说:
“我知道夫君有智谋和能力为我解决所有的事情,但这也是我的事,不能只袖手看着夫君奔忙。”
银溪接着说:“我能否在我们院中整理一间屋子出来,备齐我的银花丝工具。
“我想重新做出和当年爹娘贡奉皇宫的银丝花瓶一模一样的一只,来证明当年的贡品出自我家,而不是出自孙万昌的手。
“到时,请夫君告诉我,往何处递上诉状最为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