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宴席之中,田广源在上官信面前多番试探,却像是在面对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折腾的头上汗都冒出来了,还是半点想知晓的情报都未曾探知。
然而,今日田广源还带来了一个人,那个扮作随从的高手一进上官府,就摆脱了府中侍从的视线,悄悄向府内摸了进去。
他先找到一个隐蔽之处暗暗藏起来,待宴席行至中段,宾客松弛四散敬酒闲谈的时候,这才出来,在府中寻找田广源吩咐他查看的器物。
乐音柔声绕梁,宾客笑语连连,前厅里院都是一片无忧盛景。
田广源派来的暗探也有几分头脑,几下理清了上官府的大致布局,先向上官信与夫人日常起居的主寝院落摸了过去。
上官府幽深后院,花木蔽日、亭台静谧。
暗探四顾无人,悄悄放心的向前探出身去。
可惜,刚踏入此院不到两步,身后凉风掠过,府中一位护卫身法轻快迅捷,已从后方追赶上来,和这暗探交上了手。
这正是八护卫中轻功最好、耳力也最好的临川。
以临川的耳力,百步之内叶落、风动、人息无一不察,暗探一入后院,正在附近巡视的他立刻察觉。
上官府八大护卫,是上官云澜和阚战打小自己亲选的随侍,人人身怀绝技。
平日里各司其职、配合无间,是他俩身边的贴身精锐。
今日夫人寿宴这般盛事,更是公子在听雨轩与诸同袍议事的要紧时候,八人在府中各处巡查,那可是比平时更加谨慎入微。
暗探纵然也算高手,躲得开府中一般的侍卫,却哪里躲得过八护卫的耳力眼目。
暗探已是极为小心,然而在他蹲伏之时,临川已经察觉,整片后院草木皆静,唯独西南角的一片草木山石之后,有一缕极稳、极轻的生人气息。
如此屏息敛藏,绝非府中之人。
临川悄然趋近,更已看到,地面青苔留有一丝极淡的压痕,是高手潜行、借力落步的痕迹。
他追踪到近处,本想悄悄狩猎,却正好看到暗探现身往前,这才从后追上,岂能放任他踏入主君寝院。
临川身形点掠,如飞鸟掠空,阻住了暗探的路,他哪里还能朝内院再往前进得了半步。
暗探一交手,就知道对方不好对付,当即择路而逃。
临川一看即知对方想法,立刻低低呼啸,按八护卫约定的信号传信出去。
今日上官府贵客如此之多,需得多来几个援手,速战速决,将这贼人立刻擒下。
暗探转身急于向外奔出,可临川的轻功更在他之上,当下欺身而上,向着暗探近身缠斗。
几个回合之间,另外七道身影从府中四面八方飞跃而来,落地瞬间即成四面锁杀之阵。
暗探目光扫视四围,吞了黄莲一般只能在心里暗暗叫苦,前路、后路、左右两翼,甚至高空腾跃翻出的跳脱之路,都被占位封死。
但他终究是个死士,不止武艺在长安算得上顶级一层,更是心性狠绝,此刻既然已落包围,那唯有死战以求突围。
他腰身猛然一转,将全身劲力灌注双拳,向右爆冲之时,拳风带着狠辣杀气,直扑右侧破刃。想要以蛮力冲破合围,赶紧脱身。
这死士混迹暗场多年,也是身经百战,生死之际更是一出手便是杀招。
拳风凌厉破风,速度奇快,若是寻常侍卫,根本接不住他这一招。
然而在他面前的,不是寻常侍卫。
合围之际,为免误伤同伴,破刃不用连环弩,当下以拳对拳,接下了暗探的这一手杀招。
暗探一拳之下,没有讨得了半分便宜,未及变招,身手的逐骁、斩夜近身而上,同步出手。
两人锁腕、扣肘,手法既准又狠,立时封死暗探双臂。
更猛然落拳,将暗探试图暴起的冲劲硬生生卸去。
临川从半空俯冲而下,借势使出一式千斤坠,更将这暗探压得身形再沉,双膝跪地,一身劲力已然紊乱溃散。
死士绝望怒吼一声,咬牙再次强行提劲,拼尽全力垂死挣扎,只求哪怕挣脱得了一个人,或许还能挣得一线生机。
然而,非但不能,逐骁、斩夜两拳落下,死士已经站不起来了。
恍惚中,死士望向左侧,他们都还有好几人未曾出手……
此刻已然心知肚明,今日陷入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在劫难逃。
松言、竹叙上前,正准备将这人绑了。
忽然,一道黑影如风拂过,身法轻盈无迹,速度快到极致。
无人看清他如何移步,众护卫一惊。
只见来人已然贴身近前,手腕微沉、掌心聚力,短促爆裂的一拳,稳准砸向死士下颌关节。
极强劲力一发之际,震透死士牙床,那死士被这一拳砸得浑身一震。
剧痛之下,牙关被生生震开,右侧几颗牙连带着齿后密封的微小毒囊从口中带血飞出,滚落在平整干净的地上。
看到这漆黑微小的毒囊,众护卫立刻明白,来人是友非敌。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一招,是为了断这死士的自尽之路。
众护卫定睛一看,八人中有四人曾在长安城外见过他,松言当即笑着抱拳:“赵兄!多谢!”
赵钱收手还了一礼,他仍是一身朴素布衣,身形自然,不显杀伐之气,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何必客气,上官府八护卫手下,岂有漏网之鱼。”赵钱态度谦卑,声音平稳且淡,毫无波澜。
松言笑道:“虽无漏网,但若不慎让这人自尽了,岂不便宜了他背后的主家。赵兄身法之快,更在我等兄弟之上。多谢相助,宴席之后,我等定当禀报公子。
“只是,赵兄若是与王大人同来。此刻不是该在听雨轩中吗?却为何在此?”
赵钱缓缓而言:“入府之时,远远看见此人并未与别家随从一样去侧院席面。就跟过来看看。”
原来,赵钱早已发现这暗探,暗中跟踪,是防着他盗取到什么机要之物。
只不过,在暗探得手之前,他又只是默然等待上官府的护卫先行出手,并不喧宾夺主。
方才若非一时情急,估计这位大侠只是远远看着这暗探被擒,就默默离去了。
松言暗暗敬佩:“赵兄,此间事已了,快请前往听雨轩吧。改日有空,请赵兄与我等小聚,不醉不归!”
赵钱一笑应下,这就轻身快步转去了。
逐骁、斩夜扣住彻底瘫软的死士,力道稳如铁钳,这就将他带入暗室审讯。
松言向这死士:“说说吧,这是干嘛来啦?要偷什么,查什么,详细说来。”
死士咬牙不动,就算四肢已经僵硬麻木,再无挣扎之力,也一言不发,不肯牵出主家。
原本主家防他被擒,备好了毒囊给他,万一事败,只需牙关一咬,顷刻毒发毙命,就可保所有秘密彻底封存,绝不牵连到他的主子。
只可惜他主子早为他备好的必死退路已破。
松言冷冷开声:“我敬你是条汉子,说清楚今日到此的目的,你身后的主家是谁,或可饶你一命。
“如若一味硬扛,那就需得试试我众兄弟有无雷霆手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