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裴云舒想遍邀长安坊市中一流的匠人来为自己制作一顶后冠。她把这意向同皇帝李天翼言明,李天翼觉得也挺有意思。
更重要的事,李天翼怎会让自己的妻子平白受那个太妃的气,而且还是不直接出面,派了些手下宵小来使绊子的那种。
他当即下敕,由京兆府传达到长安坊市的匠人们,让他们踊跃一试。
顺便也把四国来朝,这么替大宸长颜面的大事在长安城提前传讲了一番。
为皇后制作后冠,又是在这么隆重体面的场合戴的,这可是难得一遇的大事情。
不过这也是要求极高的事情。
手上本事稍有欠缺的,只能艳羡这场殊荣,却也自知不足以与那些一等好手一较高下。
而那些手艺不输尚功局匠人的一流名匠,当然是欣喜的跃跃欲试。
毕竟万一制作的冠冕蒙皇后喜欢,那可少不了来自皇家的奖赏,值钱还在其次,此后定是誉满长安。
这一举夺得的殊荣,可是胜过在长安积累多少年的口碑。
“半缕金丝”,毫不意外的也收到了京兆府发出的这份来自皇后的邀请。
姚金莺把这鎏金请帖放在案头,但是否要接下这份邀请,她心里还迟疑未决。
她手艺是顶尖,遍观长安坊市,能与她一较高下者寥寥,因而一旦参与,未必不能拔得头筹。
但她又素来不爱纷争、不喜多惹是非,当年离开尚功局是她自愿,但起始也是出于一场倾轧。
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地方,又何必重新卷入其中的是非。
姚金莺把帖子往案前推了推,心想算了,如今她已不似少女时代那般争强好胜,虚名浮华而已,何必较这个真。
不若将这机会留给年轻些的后辈好了。
姚金莺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知道银溪愿否一试,这是个在长安崭露头角的好机会。
“阿婆,”一个清脆的声音唤她,姚金莺向外一看,正是银溪来了。
姚金莺慈和的微笑着向银溪摆手让她进来,这就起身迎她。
银溪一眼看到那帖子,很是开心:“阿婆,我就知道皇后的邀请肯定也会发到你这里来!”
姚金莺笑了:“没想到这回皇后弄得这么热闹,本来这是后宫尚功局的活儿。
“怎么,难道我们娇养在宰相府里的银溪也收到这帖子了吗?”
银溪向姚金莺坦言前几日和云澜入宫见到圣上和皇后娘娘的事。
“其实,皇后看了我送她的银花丝芙蓉花瓶,本来是让我给她做一顶冠来着。
“没想到,隔天后宫就有女官去找她闹。
“皇后娘娘说,她不想让我一个人看上去好像要和尚功局作对似的,这就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法子。”
银溪耸了耸肩,表示对于后宫这些争闹真是觉得无奈。
不过,她转而也挺开心的:“如此一来,长安坊市的首饰匠人也有一展才华的机会。我也少了很多压力。
“万一到时做得不够好,还有比我做得更好的。也不耽误娘娘的大事!”
姚金莺看银溪开开心心以平常心淡然处之,觉得她很是单纯可爱:
“手艺一流的匠人但凡遇到如此机会,那可是倾尽毕生最好的本事想要一举夺魁的。
“没想到我们银溪这么被皇后赏识,还盼着有人做得比你更好?”
银溪语气轻松:“毕竟一花独放不是春嘛,每个匠人都有自己擅长的。
“娘娘喜欢我做的银花丝花瓶,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回既然阿婆也要参加,那我盼着阿婆做的后冠被娘娘选中,比我自己做的被选上更开心!”
姚金莺摇头笑笑:“我本来是不太想参加的,但是没想到银溪也在受邀之列,又有些起了兴致,以艺会友,也是一桩幸事。”
银溪一听,这就高高兴兴的再次给姚金莺鼓劲儿:“太好了,阿婆一定要参加。我特别期待看到阿婆为皇后娘娘制作的冠会是什么样子的!”
说话间,银溪打开自己设计的图样,给姚金莺看。
姚金莺笑着对银溪说:“这么不拿阿婆当外人,真不怕阿婆做得比银溪略略好了那么一筹去?”
银溪轻轻一甩头:“阿婆本来就不是外人,再说了,阿婆本来就厉害!”
姚金莺展开图纸,只觉眼前一亮:“好漂亮!”
银溪听姚阿婆夸赞,那就更有信心了,这就向姚金莺直言来意:
“阿婆,我跟着师公学得蜀地的银花丝,一向只用纯银,不加其他物料装点。
“可是,自从那日来阿婆这里看到许多饰品,发现上面镶嵌着或珍珠或宝石,也非常好看。
“皇后娘娘身份尊贵。番邦来朝的时候,她在正殿要戴着十二花树的金冠,特别隆重。
“我想着,给她做的晚宴时候戴的冠,若是只用纯银,未免太素净了些。
“若是能镶嵌一些宝石在上面,那就既好看,又显贵重。可能会更好!”
姚金莺哈哈笑着:“我们银溪会这么想,可是有点像阿婆年轻时候的想法呢。
“日后回到成都见着你师公,不知他知道了会不会生气哟。”
银溪笑了:“师公都没有生过阿婆的气,怎会生我的气呢。”
姚金莺这就让银溪到工台前来,手把手教她如何在花丝制品上镶嵌宝石。
阿婆和徒孙两个交流起花丝工艺来,更是有说不完的话。
银溪试过几次后,姚金莺更是说:“等你的银花丝冠体做好之后,可以拿来我这里,我亲自看着你往上面镶嵌宝石。”
银溪冲着阿婆微笑点头:“好,有阿婆在,银溪肯定也可以做得很好。”
姚金莺自认识银溪以来,看她心性干净、坦荡纯粹,从不囿于争名逐利,真的是很喜欢这个小娘子。
与银溪相处,会让她心里觉得多了很多的轻松和喜悦。
那么,既然皇宫发了邀请,那就全力以赴。
到时皇后选中的无论是银溪做的,还是她做的,都好。
姚金莺看着银溪设计的图样,微笑着心想,这小娘子真是灵气天成。
单看她这图样就觉得,要像刚才说得“比银溪做得略略好那么一筹”,怕也是不容易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