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用沉默回应了叶翎的问题。
很明显,他们一致认为,尤大人是不会轻易放过郑为的。
“可如今证据俱全,咱们还能如何做呢?”朱煦开了口。
叶翎看了一眼柳淑白:“柳兄,你常在宫中行走,可否派人将今早琉璃花樽事件的始末详细核实?”
“子衿,你是怀疑那官差的话并不准确?”柳淑白说完,叶翎点了点头:
“他们并不是圣人近侍,也不是宫中当差的,知道的情况定然不细,咱们需知道准确情况,才能找到破绽。”
“看来你也不信郑掌柜会如此。”楚熠思索着,说出另一种可能:
“可若他是神情恍惚之时,做了这琉璃花樽……”
“不无这种可能,但郑掌柜的癔症是阶段性的,并且手艺是不会轻易忘记的,若说那琉璃花樽中有少许气泡,或有可能,可大量,我是不信。”叶翎说完,楚熠点了点头。
然后叶翎又补充道:“柳兄,千万要将那琉璃花樽是用什么匣子盛放的,打探清楚。”
“你放心,子衿,此事便交给我。”
约莫一个时辰左右,众人刚回了玄案司,柳家的人便传回消息。
所说的与那官差虽差不多,可却多了很多细节。
那进贡的琉璃花樽,确实是户部侍郎李泰亲手交到宫中,不过不是交给圣人,而是圣人的宠妃——周贵妃。
这木匣是贵妃亲自打开的。
蜡制封层、带着郑为印章的黄纸撕开后,打开盖子,里面便是与周贵妃所画图样差不多的琉璃花樽,但内里充满气泡,看着劣质。
叶翎眉头紧锁,总觉此事十分熟悉,不由得想起江寻儿的旧案。
当年她家上供的贡珠,也是这一套流程。
蜡封、黄纸、印章、宝箱,可里面的东西却被掉了包,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
“那琉璃花樽木匣,是皇宫之物么?”
柳家的人摇摇头:“这却不知,多半是郑掌柜或者李大人准备的。”
“木匣还有黄纸,如何处理了?”叶翎又问。
“说是周贵妃十分气恼,命人销毁了。”
“这么快便销毁了?”
听着叶翎的疑问,其他人也懂了她的意思。
如此快的销毁,倒不像恼了,反而像是要遮盖什么。
“这周贵妃与李家,可有关系?”
柳淑白知道叶翎想问什么,他摇了摇头:
“周贵妃与当今圣人青梅竹马,周家与林家二房是亲家,与李家毫无瓜葛。”
“难道这都是巧合吗?”叶翎心下疑惑,她不信事情就是如此之巧,可这周贵妃确实看不出与李家有何瓜葛。
或者说,是有什么利益,让她帮了李家?
朱煦见叶翎跟柳淑白打着哑谜,不禁开口问道:“这事跟李家又有什么关系?”
柳淑白抄起手中的玉扇,又打了一下朱煦的脑袋:
“当真是个榆木,你仔细回想,这琉璃花樽是谁引荐到宫中?又是谁一直在咱们身边推波助澜?”
“并且郑为受罚,对谁最有利?”叶翎补充着。
“确实,郑为受罚,远离京城,尤荣絮便只能乖乖做尤家的女儿,而李家便可牢牢绑住尤家。”楚熠说完,叶翎点了点头:
“不仅如此,若尤大人在此事中出手,那李家便拿捏了尤大人的一个把柄,日后做起事来,定然方便。”
“可是这样多费事。李家为什么不直接把郑为赶出去,或者害了?”朱煦再一次发挥了他心直口快的性格,不假思索地开口道。
“确实,此事兜兜转转,弯弯绕绕,倒不如直接害了郑为,来得干净利落,可......”
没等叶翎说完,朱煦便赶忙催促道:“可什么?子衿,你别卖关子了。”
“可若郑为执念未消,死活不走,那便只剩下害命一条路,咱们与郑为已然相识,若他失踪,必不会不管,我们就成了他李家最大的一块绊脚石。”
“子衿,你的意思是,那双算子背后的是李家?”柳淑白问道。
叶翎点了点头:“我实在想不出,几人在京中所行之事,到底还挡了谁的路,目前只是猜测,但我还想不通,若双算子背后是李家,李家宁愿为了郑为的事,牺牲两个敛财之人吗?”
叶翎思绪万千,手中翻看的速度越来越快。
江寻儿曾说过,当年江家珍珠案,是李家与钱家合谋,可案件太过久远,找到证据实属困难。
“柳兄,你见多识广,可曾听闻有一种方法,能将贡品箱子外的那封黄纸完好无损地打开,换走里面的东西后,又复原?”
柳淑白顿了顿,手中的玉骨扇不停地颠着,似在思索,良久,他开了口:
“我倒曾在坊间听闻过此手法。说是要找一经验极其丰富的封箱老师傅,用特制的铜管,不断地灌入流动的热水,一点点烫开箱子口附近的蜡,这样化开的不会呈滴落的状态,而是半凝固,然后再用薄薄的牛骨片,轻轻划开蜡层,按照黄纸覆盖的缝隙一点点揭开,小心将其中的东西取出来后,再将黄纸封好,以冰块凝固住蜡层,再浇上一层薄薄的蜡,便可复原。”
柳淑白说到这儿顿了顿,面露踌躇:“可此法并不是一点破绽都没有,若是户部待久了的老人细细查验,还是能看出些许破绽的。”
叶翎点了点头:“此法精细,损耗人力物力也必然不少......进入户部库房的箱子,可是要进行核验造册的?”
柳淑白点了点头:“每个箱子都是要进行记录的,并且清点数目后,需所有经手官员签字画押,并由四品以上官员最后呈给尚书。”
叶翎点了点头,脑中不断思索:“所有入库的箱子,都是要呈给圣人的吗?”
“自然不是,一般从远处,尤其是水路而来的贡品,定然会有损耗,所以都会多备几箱,损耗的会抬出库房,另行造册存放。”
“运输过来的箱子,可是每年统一新制出的?”叶翎又问。
柳淑白摇了摇头:“这倒不一定,走水路的箱子制作十分繁琐,都十分耐用,若箱内贡品取出做了他用,又年年送贡品来,那这些箱子岂不是要泛滥成灾,所以空出来的部分,会另作他用,或返还给进贡的循环使用。”
“也就是说,当年江寻儿家中的人,只查看了箱子外的蜡封跟黄纸,还有箱内的珍珠是否为新的,可是却没有查那箱子是什么时候使用过,亦或是新制的?”
“应当如此。”柳淑白顿了顿,与楚熠异口同声:“你的意思是……”
叶翎看着如此有默契的两人,嘴角勾起:
“柳兄所言之法是可行的,但从珍珠入户部库房到呈给圣人,不过一夜时间,若行此法定然仓促,江家人不可能看不出破绽......所以,调换定然另有其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