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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翎随手抄起案上的一张纸，又拿出一个精致的羊皮囊袋。
这是楚熠给她做的，专门用来盛放她经常用的炭棒。
叶翎在纸上涂了几下，然后展示给众人：
“你们看，这两个箱子一模一样，上面的蜡封、黄纸也一模一样，可盛放的珍珠，却是一个上品，一个残次，江家人将好珠之箱交给户部入库，而户部之人则借损耗之由，将好珠之箱抬出，并把提前藏在库房内的坏珠之箱混入其中，故而珍珠调换即可完成。”
“就这么简单？”朱煦疑惑。
叶翎点了点头：“就是这么简单，箱子可以是户部之前扣下的损耗之箱。”
“可那珍珠却是当年新珠，如何寻得？”
“或许是当年在浊海县的钱家，从那些零散珠户手中收得。”楚熠回答完朱煦的问题，却顿了顿，又问出了自己的困惑：
“那封蜡很好仿制，黄纸也可寻得同种，可那上面盖着的江家印章，是怎么仿制出一模一样的，连位置都相同？”
叶翎又将刚才那张纸取了回来，抬手让他们过来细看。
她随即在上面画了几个圆，然后四角对折，折出了六个面：
“贡品箱外包裹的黄纸都是一整张，为保美观，会提前随机盖好家徽印章，而后再包裹住箱子，最后浇上蜡油封住的。”
“就像这样，黄纸包住的纸箱上的家徽所处位置都是随机的，故而没办法完全复制，但由于上面的印章都是由蘸取朱砂盖上去的，所以深浅不一，这便给了仿制家徽印章、黄纸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贡品进了户部库房，他们立马拆开了一箱，并按照箱子上面的家徽位置重新盖在黄纸上，取了东西又重新封箱吗？”朱煦说完，其余三人皆是摇了摇头。
“如此便于换物之法，时间上差不了多少。”柳淑白说完，楚熠接道：
“并且，蜡是新浇上去的，定然与此前的不同，江家人会看出破绽。”
叶翎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那，是有人提前就仿制了江家印章，然后又盖出了一模一样的黄纸吗？”柳淑白说到后面，自己也不信起来：
“这些贡品为了防止调换，便已提前登记造册，连每个箱子上面印章的位置都会画下来，稍有不同，便会被辨认出来，那造假之人究竟是如何做的呢？”
叶翎倒也没再卖关子，开口道：“造假的人，或者说李家的人，开始便知道这章会盖在什么位置。”
“你是说，江家的人中有内应？”柳淑白问。
叶翎点了点头：“要让所有时间都一一对应，毫无破绽，那李家必须提前得知盖章的位置，而后进行仿制，并在同一天浇筑封箱，但这些事都十分私密，所以江家之人中必有内应。”
“我这便派人去找当年详细的卷宗，看看江家人还有哪些活着。”柳淑白说。
叶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朱煦却耐不住性子：
“江家的事现在倒不着急，着急的是郑掌柜，他可就一个人，李家人总不可能提前知道他的印章盖在什么位置了？”
叶翎勾起嘴唇，又拿了一张新纸出来，在上面画了几个很小的圈：
“珍珠箱子的黄纸很大，但家徽印章很小，故而需要知道精准的位置，才能进行仿制......但琉璃花樽个头本就很小，所装锦盒定然不大，黄纸也不会很大，所以无需提前知道郑掌柜盖在何处，只需仿制印章，再准备上几个装着劣质琉璃花樽的、一模一样的木匣，等郑掌柜将货交给李泰，他只需取出与正品差不多的木匣即可，郑掌柜是第一次进贡，并不像江家那样谨慎，故而只要差别不大，他不会过多留意。”
“现在进贡到宫中的，已经被销毁，若李泰手中有多余的，定然也销毁了，郑掌柜的更不会剩下......咱们该从何查起呢？”朱煦问着。
“就从这琉璃花樽查起。”叶翎说完，顿了顿，接着道：
“烧制琉璃必须要有炉灶，温度把控也极严，成型极难，所以仿制之人必然也是会些技术，只不过不精而已。”
柳淑白点了点头，吩咐人下去在京中寻找。
叶翎则接着说道：“咱们还得查一查，李家三房是什么时候买的郑掌柜的琉璃，印章或许就是那时候获取的。”
“可如果他存心想仿制印章，为何还要亲自去买？倒不如找个买过的人，取上那票据便好。”朱煦说完，叶翎却摇了摇头：
“从尤荣絮被尤家认回，到与李家定亲，再到如今事发，时间间隔很短，李家若从别人手中获取票据，便会留下印象，并且，单独要票据这个行为，很容易引起怀疑，倒不如直接购买来得自然，还可借此引荐给圣人。”
“可我还是想不通，李家已经是皇亲，娶的可是当今圣人的亲妹妹林昭昭，何须费这么大劲拉拢尤家？”朱煦的话，却让叶翎沉思，但随即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拉拢官员，结党营私，不外乎一种可能——党争。”柳淑白眸光晦暗，说出了答案。
叶翎点了点头：“若咱们推测不错，李家不仅明面上拉拢朝臣，背地里还掌控鬼市，这等作为，可不是纯臣之理。”
“当今圣上育有两子一女，大皇子元子仪，好斗激进，朝中支持者众多；二公主元枭，性狠，是个说一不二的主；三皇子元昙，性格懦弱，倒还算仁善。”楚熠顿了顿，接着道：
“你的意思是，李家已经选中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个了？”
这下却把叶翎问住了，她对大梁的情况了解不多，尤其是皇室秘辛，更是知之甚少。
见叶翎没有开口，楚熠便赶忙补充道：
“不过李家三个房中，掌家的却不是大房李泰，而是二房李广，也就是林昭昭的丈夫，是与玄案司并称二司的天镜司主司。”
对于这个李广，叶翎到有所闻。
只知此人率领的天镜司只归太后号令，调查朝内秘辛，或许还会秘密处决一些人。
“没错，李广的天镜司虽不是明面上的部门，但朝中人人忌惮他。”柳淑白补充着：
“虽都为太后亲立，可玄案司是挂在大理寺中，所以并无主司，而天镜司都是太后近臣，李广在皇室心中的地位很高，按理说李家是最不应该参与储位之争的......现在看来他们府内并不同心......”
几人正说着，门口声音响起：
“回禀各位大人，京中有可制琉璃的炉灶，我们已一一确认，一共有六人。这六个人技术参差不齐。”
柳淑白派出去的小厮查出了结果，回禀道：
“可这六个人家中的炉灶已经许久未开过火了，说是自打郑掌柜生意火了起来后，他们的琉璃更难卖出去了，我也向周围的邻居求证，确实没看到那炉灶冒过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