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呀,柳兄,未见其面,便可听声辨人。”
面对叶翎的话,柳淑白笑得有些无奈:
“大长公主林昭昭的嗓门,全京城都是出了名的,你不也曾在宴席当中与我说过此事?”
叶翎一愣,想来那是原主跟柳淑白所讲,她也不能多说什么,便点了点头,把话题揭了过去。
几人悄声靠近,只听得林昭昭语气满是不屑:
“我不是吩咐过,你不许到中庭来吗?”
另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大长公主,我想你误会了,我到中庭来,只是给大人物色合适的人选,你不必紧张。”
林昭昭听完女子的解释却未放心,声音中反而透露着一丝恼怒:
“别以为每天装腔作势的,大人被你骗,我就也会被你骗了,不过是个蛮荒之地来的,就以为自己有多金贵了?你要知道,李家还是我说的算的!”
林昭昭显然是气极了,头上的钗环叮当作响。
可那女人却不恼怒,反而轻笑一声:
“随你怎么想,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我只为大人做事,其余的不会多掺和。”
“你嘴上说得好听,可不还是每日往他身前凑!不过是个狐媚的骚蹄子,长得有几分姿色,竟然妄想取我代之吗?”
林昭昭似听不进女子的解释,反而在自顾自地发泄情绪。
那女子声音响起,叶翎只觉其中多了冷意:
“大长公主,我尊您,便叫一声主母,但尊重体面,不单要靠别人给,也要靠自己,你若当真自信,便不会害怕我抢了你的位置......更何况,我也从不屑做这样的事情!收起你那些拈酸吃醋的心思来吧,我所做之事、大人所图之事,不是你这等长发妇人能够肖想的。”
那女子话落,叶翎只觉假山丛中光亮一晃,林昭昭似动起手来。
片刻之后,想象当中的声音却未传来,只传来了林昭昭痛苦的呻吟:
“你!你竟敢反抗我!”
“大长公主殿下,你为难我没有任何好处,还请自重,莫要纠缠,传到大人耳朵里,他只会更加厌恶你。”
那女子的话似戳到了软肋,林昭昭一下子熄了火,没再言语。
叶翎则透过假山的缝隙,看清了那女子面容。
她瞳孔猛地一缩,言语尽是不可思议:“蚩婳!”
可随即她自己却否定了,且不说大理寺大狱部署严密,就是这女子面容,看起来也比蚩婳大上五六岁。
想来是她的姐妹,或就是她口中的师姐。
可她的师姐竟然出现在李府,似乎还听那李广的话,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叶翎正想着,却见那假山后的两人要离开。
她赶紧招呼其余三人小心退出假山丛,回了正厅。
而后几人用了一些吃食,便匆匆离席,回了东市柳淑白书铺的书铺,正商量着一会儿赴约之事,就见到沈云舒身边的小厮送了信来。
信上说,她已见过尤荣絮,她目前安好,说是多亏了京中兴起的那段佳话。
让叶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勿要挂念。
叶翎也让那小厮传了话,让沈云舒安心,而后几人便朝着金源阁走去。
刚进楼内,那掌柜的便迎了上来。
叶翎只说要去二楼雅间,一位唇红齿白的公子定下的。
掌柜便知是李景,于是引着四人上了二楼,进了雅间。
只见李景已然在此等待,他抱了抱拳,身上早已没了那日在县廨的傲气。
叶翎观其眼下尽是乌青,想来这几日是忧思过度。
“李大人,您要我们赴约,我们也来了,便说说是什么事儿吧。”
李景点了点头,言语间满是客气:“小侯爷,您可知那顶罪的李晟是何人?”
叶翎微微一怔,没有接话,那李景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他是我同胞的哥哥。”
叶翎眉头微蹙,看来李家旁支倒是对他们没那么忠心:
“这与你今日叫我们前来,有何关系?”
李景明知道叶翎在刺探,可他却除了这几人之外,没了其他能求的人。
于是叹息一声,接着说道:
“那你们可还知,今日李玉朝的养子是谁?”
“不就是从旁支中过继过来的吗?”朱煦是个心直口快的。
叶翎却观到李景眼底有着忧伤,试探开口:
“他是你大哥李晟的儿子?”
李景点了点头,神色颓然:“我大哥顶罪之后,李泰便以照顾之名为由,抱走了大哥唯一的骨肉......如此一来,那孩子就变成了质子。”
柳淑白收起扇子,正色道:“的确,有那孩子在李府,你们便不敢为李晟说话。”
“所以你便来求我们。”叶翎说罢,话锋一转:
“可李大人,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要为你冒这个险?”
“单是双算子的案子,我便观出小侯爷你们是正直之人,不会见冤案发生的。”李景似有料想,开口恭维,可却也是发自内心。
“你错了,李大人,世间万物皆为利和,若没利,或者说你说不出我感兴趣的,那李家人我是不愿救的。”
李景知道,今日他必须吐出一些有用的话来,方能救大哥。
如今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不抓住,一旦李晟被流放,那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小侯爷,想必你已猜到,这双算子是李家的人......我可以把李家在鬼市控制的人的名单给你。”
叶翎没有急着答应,反而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说道:
“李大人,我劝你把知道的事情,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你也知道,想救出你大哥,只有李家倒台这一条路......而能帮你的,只有我。”
李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望向叶翎漆黑的瞳孔,只觉其中似漩涡般,将他牢牢吸住。
明知前路极有可能是万劫不复,可还是踏得义无反顾。
因为他在乎的,也只有他在乎的——是他大哥的性命!
“我知道如何让那阳算子开口。”
......
太阳微微偏西,叶翎几人已经回到了玄案司。
她手中拿着那在鬼市双算子那儿搜来的琉璃麻将,细细看着,脑中不断回想着李景的话。
“双算子那儿的琉璃麻将,一定要细细查看,材料是李家给的。”
“你们觉得,这麻将是什么材料?”
“这还用问吗?自然是琉璃跟牛骨。”朱煦大咧咧地坐在凳子上,接着叶翎的话。
叶翎却轻轻摇了摇头:“若这么简单,李景不会如此说。”
突然,她将麻将掉了个个儿,又把所有的牌摆了出来,铺满了整整一桌子。
然后她眉头紧锁,看向楚熠:“熠兄,牛骨有何特征?”
“牛骨在靠近骨节处,会有像砖块堆叠一样的丛状骨。”楚熠越说声音越小,显然他也想到了某种可能。
他走到桌子前,细细察看着所有的麻将牌:“这怎么可能?一块丛状骨都没有。”
叶翎点了点头,眼神坚定:“骨头不是牛骨,而是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