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大狱,叶翎每次来都觉得其中阴气森森。
走到那阳算子的牢房外,叶翎没有客气,招呼狱卒将其带到了审讯室。
“阳算子,你还不打算开口吗?你可知你在这大狱几日,外面可都闹翻了天,李家要倒了。”
叶翎这话说的叫一个顺畅,就像是事情已然发生了一样。
楚熠知道,这是叶翎擅长的事。
她那双眼,配合上言语,便会让人不自觉地听从。
而每一次在她嘴里说出的筹码,都让对面的人没法拒绝......
那阳算子听得此话,显然有些动摇。
他这几日虽在大狱,可也听说了一些外面的流言蜚语,心中也有了些猜测。
即便认定叶翎是在诈他,可心里还是会不自觉地想上一想。
多思一次,动摇便会多上一分!
叶翎倒也不急,从身上拿出了一块琉璃麻将,在那阳算子眼前晃了晃。
而后拿起旁边的烙铁,猛地砸在上面。
琉璃麻将应声而裂,直直露出里头的骨片来。
叶翎用手拿起那骨片,放在那阳算子眼前。
可这日日都被他拿在手中把玩之物,今日却让他产生了惧意。
他脸色发白,要不是被架在刑架上,此刻恐怕已要跌坐在地。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阳算子咬着牙问向叶翎。
可叶翎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看着手中的骨片,而后又看向阳算子。
时间一点点地流走,大狱之中的更漏滴答滴答地响着,阳算子的内心越发煎熬。
“你发现了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叶翎,你不要装模作样的,你以为这样我就会自己说出来?我偏不!我哪怕死!”
叶翎听得此话,轻笑出声:“阳算子,不要装了......你若真不怕死,那日就该去陪你的弟弟,而不是哄骗他自杀!”
阳算子的瞳孔又是猛地一缩:“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那弟弟阴算子,最是听你的话,他那脑子,想不出这弯弯绕绕的计谋......恐怕你只是骗他坐在那椅凳之上,而后说你们玩个游戏,便让他乖乖服从......”叶翎故意拉长尾调:
“你那傻弟弟,竟不知哥哥为了他自己那条贱命而骗了他......”
“你胡说!我没有!我跟弟弟自小相依为命,我怎么可能骗他!”阳算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恐怕连他自己都听不到了。
叶翎步步紧逼:“承认吧,阳算子,你不过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可如今,即便牺牲了你弟弟,你的命也要保不住了。”
叶翎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说道:
“这个秘密如今我已然知道,你觉得李家会不会认为,是你说了出来?”
叶翎故意停顿一下,看着脸上血色尽褪的阳算子,一字一句:
“换句话说,李家只会认为,是你告诉了我......毕竟入了大理寺的门,没人会不吐些什么出来的……”
叶翎的声音冷如毒蛇,死死缠住阳算子。
就连身后的朱煦都打了个冷战,他压低声音:“我怎么觉得子衿很像那话本子当中的反派!”
柳淑白保持着笑意没有接话。
身旁的楚熠也没有说话。
他们自是见惯了叶翎这个样子,也知道在审讯时,这样的手段最是好用。
叶翎轻笑着,声音幽幽地传入阳算子耳中,却如惊雷:
“我不仅知道这琉璃麻将有问题,我更知道这骨片的材料,是李家人让你处理的,而且,这是......人骨。”
阳算子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他双眼惊恐,死死盯住叶翎手上的那截骨片:“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就不需要你管了,我还知道,你的命现在就在我的手中,能保证你在李家手段下活下来的,也只有我......阳算子,你没了退路,能救你的,只有你眼前的人。”
叶翎说完,阳算子僵在那里。
良久......他颓败开口,说出了当年的实情。
十余年前,大梁人口凋零,京中尤其严苛,对于命案,或蛛丝马迹,宁可错查也不放过。
双算子那时刚到鬼市安置下来,因缘巧合结识了李家的人,为其卖命,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可一日夜里,李家的人竟运来了一具女尸,让他们处理。
当时的鬼市虽然混乱,可人并不多。
若草草处理,不出几日便会被发现。
他知道李家要的,不仅是把尸体处理掉,更要的是来日若被查到,也不能将尸体的身份暴露出来。
于是他苦思冥想,目光投在那麻将桌上,却想到了一个办法。
俗话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若将尸体明目张胆地摆在房中,日日使用,便不会有人怀疑这是尸体。
于是他跟阴算子分解了女尸,将其肉剔下,分批投给了野兽吃掉,骨头则磨成薄片。
阳算子本想做一副普通的骨头麻将,可却怕使用时被看出不对,或闻到尸臭。
于是便想到用琉璃包裹,他将骨片上刻上麻将牌,交给了郑掌柜的哥哥郑有。
阳算子跟他说,要打造这一副特殊的麻将,并许诺了很高的酬劳。
可人骨与牛骨虽然有些相像之处,但这活儿十分精细,郑有日日接触,便发现了不对。
可他却为了挣那高价的酬劳,便按下没有说出。
直到交货那日,双算子来小屋取成品。
闲聊之际,郑为说漏了嘴。
阳算子便指挥阴算子将其杀害。
而后二人虽后悔不已,眼下藏尸不成,又多了一具尸体。
正想着如何办,却看到了后面冒着烟的琉璃炉灶。
于是阳算子洗劫屋内的物品,清除痕迹,假装是郑有自行离开。
阴算子挖开那炉灶,将尸体放了进去,又用泥巴封好。
在他们刻意的隐藏下,郑有凭空消失了十余年......
柳淑白跟朱煦带人去了鬼市双算子的矮屋,按照阳算子指示的位置,去挖当年埋骨剩下的一些碎屑。
叶翎则走到蚩婳的牢前,凭借记忆画出了今日在宴席上所见女子的画像。
“蚩婳,你口中的师姐,可是你的亲姐姐?”叶翎将画像递过去。
蚩婳见着那画像,波澜不惊的眸底,罕见地泛起了涟漪:“你见到她了吗?”
叶翎没有回答,反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蚩婳点了点头:“她如此模样,应当是我的姐姐,也是我的师姐,我们圣女一族,圣女的位置传承,是靠上一代选定下一代,师傅一开始选中的是姐姐,她在我小时候便被带到了别处抚养。”
她顿了顿,似在回忆:“在我的印象中,没有怎么见过她......而后她不知因为什么跑掉了,师傅这才选了已经长大了的我,接任圣女的位置......可师傅自己终归是与师姐亲厚些,便在选定我后,离开了南中,来了京城寻找师姐。”
叶翎观其神色,似是说的实话,于是开口道:
“我却见到了她,想来很快,也能找到你的师傅了。”
“那便有劳了。”蚩婳说完,眸光再次暗淡下去,似在思索什么。
叶翎瞥去,不知是不是眼花,竟看到了一滴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