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与那金簪之术有关?”柳淑白听完叶翎的话,点了点头:
“子衿说的没错,此人三十余岁,混迹在鬼市有十多年了,身材矮小瘦弱,说起话来,一副尖嗓子。”
“柳兄的意思是?”叶翎问。
“你想的没错,这人深谙宫中琐事,并且会些制作首饰钗环的手艺,却不精,我想,他应当是宫中的内侍,逃到了鬼市。”
柳淑白说完,叶翎却心下疑惑,这大梁皇宫中的内侍,竟然不是一辈子待在宫中,还有出宫过自己生活的权利吗?
许是看出叶翎面露疑惑,楚熠便解释道:
“大梁宫中内侍,无主子特殊应允,是一辈子都要待在宫中的,并且他们行过阉割之礼,即便特赦回到家中,也会遭到家人的嫌弃,所以一般都会选择留在宫中。”
“正是此理,大梁近十年都没有特赦的例子,所以此人应当不是被主子特赦出宫的。”
柳淑白说着,将几人的大致画像拿了出来,又搜集了其余李景名单上之人的口供,一并递给叶翎:
“这画像是鬼市的人推荐的一位老者所画,画的虽不精细,但也有些章法......他也是李家之人,手中经手的钗环却不算多,会一些画图的手艺。”
叶翎点了点头,只觉得他虽对人像不精,但下笔有力,倒像是篆刻上去的一般。
“我观鬼市众人对他的描述,他眉眼生得极宽,脸上留白很大,看着倒有些鲶鱼之相。”
叶翎边说边画,不一会儿,一张画像便跃然纸上,相较之前的那张,却添了三分神采。
“柳兄,鬼市众人可说过,此人去了何处?”面对叶翎的话,柳淑白摇了摇头:
“他们口径一致,我甚至还打听了鬼市的其他人,都说此人三年前便离开了鬼市,不知去向......”
叶翎点了点头:“那他的名讳?”
“阿金,一般熟悉他的人都管他叫阿金,姓什么,不知道。”
“可有打听出这阿金的家人中,可有精通首饰钗环制法之人?”
叶翎问着,柳淑白则翻看那些口供,突然他猛地一顿,扯出一张纸来递给叶翎:
“那老者会做一些器物!”
叶翎看去,果然如此,可见他下笔力道颇重,正是源于此。
可柳淑白却皱起眉头:“此人无儿无女,孤老一生,与那阿金应算认识,可却不是亲戚,子衿,你方才为何有此问?”
叶翎心中思量着开口:“我与县主还有周景行,在御宝斋买到的三只钗环簪子,两人都说刻法有皇宫用品的痕迹,但技艺却没有那么精湛。”
“所以,你便怀疑那阿金是宫中之人,身边若有雕刻首饰的师傅,或许会受些他的影响。”
楚熠说完,叶翎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不过他们都是李家之人,想必也会通气,话也不能全信......那些人可都带回来了?”
柳淑白点了点头:“按你所说,全都带回来了。”
“可这样不是打草惊蛇了吗?”朱煦不解地问道。
叶翎没有否认,开口解释:
“只要咱们询问了鬼市中李家之人的情况,李家必会得到消息,那就已经打草惊蛇了!于是,我与柳兄商量,把李家在鬼市的人全部抓回来,再顺带抓一些其他的,这样给李家通风报信的人,消息递过去,反而会让他们有些拿捏不准咱们要干什么。”
“正是此理,咱们连夜从这些人嘴里审出些东西,明日一早便呈进宫去。”
柳淑白神情严肃,手中的玉骨扇一下一下的颠着,显然此刻他的心中也有些忐忑。
“呈给太后后,我自会说服她明日宫宴之事。”叶翎把柳淑白没说完的话补充出来。
朱煦听完却大惊失色:“你们要在丰收宫宴上,拆穿周贵妃?”
其余三人一起点了点头。
还没等叶翎开口,柳淑白跟楚熠便默契说道:“子衿说的,宫宴就是最好的舞台。”
朱煦叹息一声:“跟着你们,当真是上了贼船了,今晚我可要多吃些。明日若闯下滔天大祸,也好做个饱死鬼。”
柳淑白手中的扇子一甩,如同定了位般,砸在了朱煦的头上:“说些好话。”
朱煦点了点头,一脸的苦相。
叶翎却心中暗自发笑,柳淑白这扇子,怕除了打朱煦外,就没别的作用了!
四人一同进了大理寺大狱。
自打玄案司搬过来,大狱之中便是一天比一天热闹。
如今又从鬼市抓了许多人过来,竟然都有些“客满为患”了。
进去之后,叶翎便直奔那老者的牢房而去。
这老者头发花白,俨然年纪很大了。
“老伯,你实话实说,我们也不会为难于你。”叶翎开口。
那老人抬起双眼,虽年纪不小,可眼神却是坚定:
“你们说的什么?我听不懂。”
叶翎一顿,这老人这样的态度,反倒让她确定,那些簪子极有可能出自他手。
若非私用贡品的大罪,他怎么会如此顽固?
可叶翎观其神色,却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于是开口试探:“老伯,这鬼市当中与李家联系最深的,便是那双算子,如今连他们都招了,你没必要为一些小事......在牢中养老。”
老人轻笑一声:“小娃娃,你不必激我,我这把年纪了,没亲没故,在你们这儿呆着,反倒能管饭呢!”
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叶翎也没有过多废话,话锋一转,语气中隐隐透着冷意:
“老伯,你如此助纣为虐,那我便也不再讲情面。”
她说着,便从怀中拿出了那几个簪子:
“这几个簪子上的珍珠乃是稀品,正是当年的贡珠,至于簪子的手法......我想鬼市中定能搜出你做的钗环,到时只需找匠人细细对比,便可看出是不是出自一人之手......你说与不说,我都能定罪。”
叶翎故意顿了顿,给了那老伯思考的时间,而后接着开口道:
“我不知你到底在为什么事而执着,鬼市双算子连杀人的事都承认了,你的事难道比那还大吗?老伯,我也跟你说句实话,今日你有开口的机会,若到来日李家覆灭,你再说与我听,我便不会再理了。”
虽然叶翎不是在审他,可朱煦听着还是觉得心里发怵。
若哪日被她拿到了把柄,审上自己一番,怕是不出三句,他就招了。
叶翎见那老伯还没开口,便想再激上一激。
毕竟当年李家的事,知道得越详细,待说服太后之时,便会更加顺利一些。
“老伯,既如此,您也别怪晚辈没给您机会。”她说着,便转头看向柳淑白:
“柳兄,派人去鬼市挨家挨户地询问,我想不出一日,便能打听出老伯的生平,毕竟他在鬼市也算得上一号。”
柳淑白点了点头:“子衿你放心,我手下的人办事最是牢靠,我这便从大理寺调拨一队人,去鬼市。”
柳淑白虽然是在跟叶翎打配合,但他还是派了几人出去,到鬼市去打听。
若这老伯再不开口,他们也好做两手准备。
“我说......不过倒不是因为你们这些激将之法,只因老夫知道,你们是破过京城大案的人,若你们真将那些皇家的秘辛掀了出去,那我女儿的冤屈,便也能大白于天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