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在外面喊道:“老爷……老爷……衙门来人了……”
吕百江彻底瘫软,怎么办……怎么办……
衙门的人可不管他,把他给架走了。
要过年了,萧祁没功夫在这里跟这些人耗,吕百江一被架进衙门,就拖到了他面前,他把宋青玉整理的案录直接甩到了他面前,“吕百江,溪山村一百一十二口人命,要杀你几次才够偿命?”
吕百江怎么会承认,“大人,草民冤枉,他们都是得时疫死的,跟草民没关系。”
卫二要骂人,被萧祁制止,他起身冷声道:“把抓到吕百江的消息放出去。”
卫二问他:“吕百江被抓,很多人都看到,为何还要宣扬?”
萧祁看了他眼,没回,出了审问房。
吕百江瘫坐在地上,难道……难道……儿子之死,真跟药田有关?
过几天就是腊八了,晋州府大街上热闹的很。
一个年轻货郎挑着担子叫卖,“绣花针呐……绣花针……”他从衙门路过。
衙门口有闲汉聊天:“你们知不知道,城中吕记大东家被抓了。”
“犯了什么事?”
“听说十年前溪山村时疫跟他有关。”
“他干什么了?”
“说是他把时疫带进村子,让村子人都染病死了。”
“娘的个老天爷,我听说过,一百多人全死了。”
“不过……”聊天的人话锋一转,“听说姓吕的不承认……”
……
年轻人没再听下去,挑着担子离开了。
终于回到府城,程子煜带着大家去香汤市洗了一把热水澡,疲惫与冷意全扫光,又吃了顿好的,但这些钱都是宋青玉的。
他叹口气,他什么时候才有钱啊!
傍晚,一行人回衙门那两间休息。
刚进衙门,就听说萧祁把吕百江抓了。
冯班头问,“那他招了吗?”
“不肯招。”
“几个村的村民都按手印,他还不承认?”
“这些都是间接证据,不能定罪。”
冯班头看向程子煜,这案子都过去十年了,全村都死了,就算有活着的,直接证据也都随着时间消失了。
程子煜笑了下,“放心,有萧少卿在,这案子怕是很快就能结了。”
很快就能结了?
冯班头与魏甲相视一眼,那他们就能回去了?
这趟出来太久,马上又要过年,大家都想着回去,可萧少卿真这么厉害?
就在冯班头跟门口衙差聊天时,宋青玉也在门口听闲汉聊天,了解到萧祁一回来就把吕百江给抓了,还让衙门放出风,不愧是大理寺少卿,这脑子就是转得快。
晋州城中一个杂乱的大院角落房间里,一对年轻人枯坐着,妇人抹着眼泪,无声的哭着。
天色渐晓,他们相对坐了一夜,没有一句言语,只有彼此眼中深藏的疲惫与不舍。
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斑驳的窗棂缝隙,悄悄溜进房间,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传来早起小贩的吆喝声,混着鸡鸣犬吠,为这座沉睡的古城揭开新的一天。
然而,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凝固,只剩下无尽的等待与未说出口的告别,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年轻人起身,“阿珍,等我的罪定了,你就回去,带好我们的娃去川陵县生活。”
“阿柳,姓吕的都抓到了,溪山村的案子迟早会定下来,乡亲们的仇也会得报,你就不要……”
吕传柳摇摇头,“吕百江如果惧畏报应,就不会干出杀害全村人的恶行,”
“可……”
“阿珍别说了,为了让吕家伏罪,我等了十年,就是为了这一遭。”
“可你……”妇人哭的说不出话来。
“如果不杀一个举人,就不会引起京城大官的注意,就更不会有人去村里打听溪山村的事情,也不会引得京城大官亲自来抓吕百江。”
“可我们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没有这样的代价,又怎么能为一百多口人伸冤。
“阿柳……”
妇人扑到男人身上,嚎啕大哭,“你走了,让我们娘俩怎么办啊!”
吕传柳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天气越来越冷,眼看就要过年了,两尊大神居然还没走,严知府急死了,“难道案子不破,他们就不离开?”
邓通判也紧张,“大人,那该怎么办?”
十年前的案子,涉及不到严知府,但他在任上也不干净,就怕吕百江攀咬出来,这可怎么办?
公务房里,卫二焦急,“子玖,明天就是腊八了,姓吕的还是不肯招,再不回京,咱们可就赶不上过年了。”
萧祁桌上一堆陈旧档案,他正在翻公文,听到卫二的唠叨,眼皮都没抬。
“喂……喂……萧子玖,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萧祁头疼,“你的差事办的怎么样?回去怎么跟陛下交差?”
“我这不是有你嘛?”
萧祁轻嗤一声,“那就不要打扰我看公文。”
卫二:……
他无聊的出了公务房,看到程子煜一行。
程子煜上前行礼,“子煜见过卫世子。”
“你们这是……”
“要过年了,我带同僚去街上转转,买些土特产带回去。”
这个主意不错。
他点点头,“那你们自便。”
程子煜又行了一礼,带着冯班头等人出了衙门。
卫二进了公务房,“子玖……子玖,咱们也去街上买些土特产带回去。”
萧祁看公文的手都没停顿。
“子玖,程五也带着他同僚去买土特产了。”
听到这话,萧祁翻公文的手顿了一下。
卫二逮到机会,赶紧把他手中的公文抽掉,拉着他出了公务房。
刚出衙门的程子煜却又进了衙门,身后,冯班头押着一个年轻人,垂头低耳。
程子煜看到萧祁,连忙上前拱手行礼,“大人,此人来自首,说他杀了吕文清。”
萧祁目光并没有移向他身后,而是落在他脸上,此刻程子煜与前两天遇到的程子煜,长相一样,可感觉完全不同,前两天的清隽,充满明朗的少年气,此刻这个一样清隽,但整个人显得温和稳重。
难道这人跟以前遇到的案中人一样,同一个人,却拥有不同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