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有吉验伤时,宋青玉溜进去站到边上看,凶器就在凶手手里,一把剪刀,边缘还滴着血,她左右看了看,这是一处典型城中小院格局,三间小屋,中间堂屋接待客人,木桌上还残留着酒渍和吃剩的饭菜,东间是卧室,门虚掩着,隐约可见里面的床铺和衣物。
西间则是小丫头住的地方,院子外面,还有两间用于堆放农具的偏房和灶间,凶案发生后,显得压抑与骇人。
宋青玉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丁有吉查看尸体伤口,凶手扎了好几处,有胳膊、有后背……
等看到胸口时,宋青玉眸光一滞,这伤口怎么不像剪刀伤的?
她下意识就要过来查看时,被丁有吉制止,“宋三娘,你不害怕?”
宋青玉:……
她忘了,她现在只是个丫头。
她尴尬的笑笑,“我……我跟大人时间长了,不知咋的就对这些好奇了。”
丁有吉板着脸摇了一下头,“这是衙门办案现场,不可儿戏。”
宋青玉没办法,趁他赶走之前,赶紧指着胸口那个伤口道,“丁师傅,那不像剪刀伤。”
丁有吉仔细看了看,又拿剪刀比划了几下,“是用剪刀单边刺的。”
“可伤口深度与宽度比单片剪刀大多了。”
“凶手醉了,估计划拉开的。”
宋青玉:……
现在她的身份真的没办法多说,怎么办?
此刻,宋青玉希望程子煜赶紧回来。
一通流程走下来,冯班头按醉酒失手杀人,把凶手抓进了衙门。
因县尉还没上值,知县吴雪斋简单问了几句,说道,“案情已明了,两人喝酒闹事误杀,具体流程等程县尉回来再说。”
宋青玉知道吴雪斋不想沾事,可没想到能敷衍到这种程度,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宋青山都看不过去,“怎么会有如此县官。”
虽然宋青玉也看不上吴雪斋,但跟大奸大恶之徒比起来,吴雪斋好像也没那么坏,他只是不想管而已。
冯班头只好先把人抓进去,等程子煜回来再定案。
如果不是心口那个不像剪刀的伤口,宋青玉也觉得这只是一起争风吃醋的案子,可她查看了整个小院,就没有那样一个凶器,
而且当时,葛小翠的房门半掩着,冯班头等人虽然进去看了下,却没有搜柜子等物。
她觉得此案没那么简单。
回到西院,她找到侯三,“侯三哥,你帮我盯一个人。”
“谁?”
“葛小翠。”
侯三知道此人,“小东家,你盯他做什么?”
“我觉得此事没那么简单。”
“小东家,你现在又不是县尉。”
“可我住在衙门里。”
侯三:……
这是什么歪理,可侯三知道,自家小东家想干的事,那怕是当朝太后,她也敢碰。
他只好点点头,“行。”
“机灵点,不要把自己曝露了。”
“知道了。”
侯三来到川陵县,一直干着采买的活计,结识了不少走夫贩卒,自有一套人脉,悄悄就把人给盯上了。
行了六七日,眼看就要到晋州地界,又到了上次被山匪截道的地方。
程子煜浑身紧绷,指尖有意无意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一直紧张的扫视着四周,茗冬比主子更紧张,现在,主子有大好前程在身,他跟着过上了好日子,可不能再遭匪手。
他们便绕了路,避开上次遭匪的地方,选择了更为险峻却相对安全的官道旁小径,千算万算,算不了人心,这次没有山匪,却有黑衣人,五六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从林中骤然现身,举刀就杀过来。
直到这一刻,程子煜没了侥幸心理。
去年,与宋青玉互换身份时,她曾提醒自己,他们主仆出行低调,怎么就被山匪盯上了,肯定是有人泄露了行踪,故意把山匪引过来。
他还不信,觉得不可能,再怎么,他一个进士,难道不值得父亲另眼相待?
此刻,他不想明白,也得清醒了。
虽然两方人马都是六个人,可对方全是杀手,而自己雇来的不过是四个普通护卫,根本不是对手,幸好,为了以防万一,宋青玉给了个简单的保命法子,利用地形与环境制造混乱。
他与茗冬主仆二人相视一眼,伸手就掏出怀中暗藏的生石灰包,趁着杀手们追击之际,猛地扬了出去,霎时间,白烟弥漫,呛得杀手们睁不开眼,攻势顿时停滞。
紧接着,主仆二人大叫,让四个护卫上马车,从腰间摸出早已准备好的炮仗,点燃后掷向地面,‘轰’的一声巨响,惊得马匹受惊狂奔,把杀手远远的抛到了后面。
入夜后,一行六人早已跳下疯狂的马车,摔倒在地,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虽然都保住了命,但浑身是伤。
尤其是茗冬,左臂被擦伤,鲜血染红了衣袖,程子煜的右腿也跌断了,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月光洒在他们疲惫而狼狈的脸上,映照出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劫难留下的痕迹。
茗冬哭笑不得,“公子,上次伤的是左腿,这次是右腿,难不成还……”意识到还有四个护卫,他住了嘴。
四个护卫都有功夫,虽然也有伤,但大部分是擦伤,继续护着他们上路。
路过镇子时,茗冬重新买了马车雇了人,结了四个护卫的钱,让他们离开了。他把公子安置在离川陵县不远的小镇上,打扮成叫化子偷偷进了川陵县,与侯三接上头。
侯三把消息递给宋青玉时,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她安排了一番,宋三娘以家中有事为由离开县衙,悄悄来到程子煜住的地方,二人碰了面。
程子煜沉重的说道,“宋三娘,被你说中了。”
宋青玉轻嗤一声并没有接话。
他问,“为什么……为什么,我都考中进士了,现在授了官,在任上也干的不错,难道以后不是家族的助力?”
宋青玉问,“谁的家族?”
程子煜被她反问的一愣。
“程家,还是英国公姚家?”
程子煜:……
宋青玉继续冷声道,“程侍郎这一脉可就他一个,他有什么家族。”
程子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