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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煜回道，“失足与被人推下去，其受力点是不同的。失足者多为身体重心不稳，脚尖先触地，力道分散；而若遭人推搡，必然是腰部或背部先承受冲击力，脚印会呈现出明显的拖拽痕迹与方向偏移……”
此话一出，围观的老百姓齐齐吸气，“老天爷，程大人这也太会断案了吧，连这个都想得到？”
钦佩声彼此起伏。
人群中，有人脸色都白了。
丁有吉测过后，抬头，“大人，赵满喜有三处脚印呈拽痕印，这是被人从身后推过……”
程子煜问，“丁师傅，昨天在公堂上，你验过死者的伤，那他身上有被推过的痕迹吗？”
丁有吉想了下，“原本以为是打架的伤，等回到衙门，小的再重新验一下。”
“那就重验一下。”
“是，大人。”
被押着的赵三牛大叫，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颤抖，“我没有推他，我没有推……”
佟氏也泪流满面：“我相信三牛，他从小到大老实本分，肯吃苦，有良心，他肯定做不出这么丧良心之事！”
围观的人群也议论纷纷，有人帮着说话：“我也觉得三牛老实干不出这种事，肯定是误会了……”
一个中年汉子撇撇嘴：“越是老实越会干糊涂事……”
“我觉得也是……”
……
老百姓七嘴八舌，众说纷纭。
程子煜目光沉静，望了眼一旁的宋三娘，她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昨天晚上，他们已经商量过，如果脚印还不能清晰证明真相，那就还原现场，用最直接的方式让所有人看清事实。
程子煜让魏甲把那天在现场的人组织起来，还原那天的情形，魏甲身形跟死者赵满喜差不多，就由他扮。
刚才查脚印，现在还原现场，老天你，这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老百姓们围在场边，屏息凝神，看稀奇。
魏甲性子开朗，善于与人打交道，很快就把几人调动的进入了氛围，宋青玉在人群中，暗暗打量众人神色，那个蹲在坡边的赵大牛进入了她的视线。
打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此人蹲在山坡灌木丛边上，如果不注意，很容易忽略。
一场打架，第一次模拟时，大家好奇，第二次觉得好玩，但第三次时，大家都不耐烦了，“都仿两遍了，程大人为何还要重来？”
程子煜不受干扰，让魏甲继续。
四次结束时，老百姓只觉好玩和不解。
程子煜向众人解释：“两人打架，找了边上四个人，重复了四遍，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在不同视角下尽量还原最真实的现场。”
原来是这样啊！
冯班头一直站在边上记录，他走到程大人身边，对众人道，“按四个人的记忆还原的现场，现在只有摔下山坡的那一瞬间，四个人说的不一样……”
他转头看向程子煜：“大人，现在怎么办？”
程子煜看向山坡，为了避免参与者受伤，就模仿到摔下山坡前一刻，现在看来必须完全复刻。
他转头，“宋大山，你能站在坡下接住魏甲吗？”
“我先试一下。”
“多谢。”
宋大山探下山坡，站在坡下。
魏甲有些害怕，但宋青山的身手他见过，对他有信心，于是失足落下，宋青山果然接住了他。
于是接连把四人所见都试了一下，经过丁有吉测试，能让赵满喜跌下山，一定有外力，但这个外力不一定是赵三牛。
趁老百姓都被模仿吸引，宋青玉挪到程子煜身边，低声道，“看前方左侧灌木丛……”
程子煜顺着的视线望过去。
“看到了吗？”
“你让我看他，什么意思？”
“四次模仿中，有两次赵满喜靠到了那处灌木丛。”
“你的意思是……”
“对。”
“怎么可能？”
“那就试试！”
程子煜转头看向宋青玉，一副你确定？
不试过，怎么知道不是。
重复四遍，反复测试，肯定有外力，才能让脚印，以及摔下去的划痕达到摔死的结果。
“看来真是赵三牛，这下没人救得了他。”
“这下赵三牛没办法狡辩了吧？”
“不……不，我没推他，我被他打的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等双眼不迷乎，发现他吼叫一声跌下去了……真的，大人，你相信，我真没有推他，肯定是他不小心滑下去的……”
佟氏也跪到程子煜面前，“大人，我家三牛从没不撒谎，他说没有推，肯定没有推……”
赵氏脸色狰狞，嘶吼道，“官老爷都搞四遍了，没有人推，我家那口子不可能跌下去，你们赔我夫君的命……”
……
一个不承认，一个攀咬着不放。
这案子没办法结。
程子煜再次看向前方左侧的灌木丛，那个男人已经没蹲在那边了，老实巴交的站在死者边上，如果真是他推的，这多人不可能看不到。
会不会是宋青玉推理错了？
两边人马闹的不可开交，赵里正走到程子煜面前，“大人，现场你也看了，现在这案子有定论了吧？”
佟氏扑在被押的赵三牛身上哭的不能自已。
程子煜几不可见的又朝宋三娘看了眼。
一件案子，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机会还原现场，现在不抓住这个机会，不可能有如此相像的天时地利条件。
不行，不管怎么样，先疑再放。
宋青玉给了程子煜一个先抓再放的眼神，让他先抓人。
这……
程子煜虽然犹豫，最终还是采纳了宋青玉的建议，竖起手，“等一下……”
“程大人，你这是……”
“四次模仿，你们都忽略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什么？
众人被年轻的大老爷说住嘴，齐齐望向他。
程子煜指向赵大牛，“你，蹲到那个灌木丛边上……魏甲你把赵三牛打倒……”
“大人，都试过四次了……”
“再试一次……”
宋青玉道，“大人，我帮你模仿那个男人……”
“可。”
宋青玉把赵大牛拉到灌木丛边上，一起蹲下，然后看魏甲把赵三牛打倒下，就在赵三牛睁眼爬起前那一瞬，她猛的起身推了一把背对着她的魏甲。
魏甲一点也没注意到，失足滚下山坡，宋青山站在下面快速接住了她。
众人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搞惊呆了，“他……他真的摔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