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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好，莫要摔了。”崔朝歌大约还存着最后一丝理智，双手稳稳地将李未央扶正，随即松开。
李未央满脸通红，迅速从他怀里退出来，往后退了两步，才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小崔将军。”
“谢谢小崔将军。”李彩云学着她的腔调，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嘴角压都压不住。
不过，她也不敢放声笑。
毕竟这里是南薰殿，隔墙有耳。
她只是抿着嘴，目光在李未央和崔朝歌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来。
那还是她们初入云台书院的时候。
李彩云是薛王李业的嫡长女，正经的县主，可薛王府那一日并没有人来送她。
马车停在书院门口，她的贴身婢女和婆子替她拎着箱笼，她踩着脚凳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车厢角落里还坐着她那个庶妹李彩莲。
李彩莲是蹭她的马车来的，婢女都没让跟着，孤零零缩在角落里，头也不敢抬。
而就在她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李未央正被一大家子人围着。
安乐郡王李崇年蹲在地上给女儿整理包袱，胡三娘往她怀里塞桂花糖，李长乐更是夸张，抱着妹妹哭了一鼻子，说没人陪他玩了。
李未央抱着李长乐的脖子，笑得很是开心：“阿兄，你每天来接我好不好？我给你讲故事。”
李长乐一脸嫌弃地推开她：“不要。回头路上你定然是要去东西市闲逛，吃光了我的钱袋才回家。”
“不会不会。”李未央笑得更甜了，掏出自己的钱袋塞给他，“我有钱，阿爹给我钱了。”
“李未央！阿爹就是偏心眼！”李长乐嘴上抱怨着，却把自己的钱袋也塞进了她手里，“你拿好了，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阿兄也很有钱！”
李未央抱着李长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李彩云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她何时能跟自己的兄长这般亲密呢？便是她那个庶妹李彩莲，她也不会多说几句话的。
那些事，仿佛就在昨日。
“永丰公主。”一个婆子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永丰公主，娘娘说您用完钥匙，放回去便是。”那婆子又喊了一声。
李彩云这才回过神来。
是照月姑姑。
武惠妃身边最得力的人，一板一眼，不苟言笑，那双眼睛看人时总像在审度什么。
她朝李彩云行了个礼，动作挑不出半分毛病，可那背脊挺得太直了些，下颌也微微扬着，透着一种连公主都不必太放在眼里的底气。
“哦，好的。”李彩云连忙应了一声。
再看向李未央时，她已经老老实实站在一旁，连崔朝歌也恢复了一脸严肃，仿佛方才那脸红心跳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娘娘还说了，一会儿教授礼仪的绿华姑姑就到了，让公主莫要耽搁了时辰，尽快换了衣裙去前殿。”照月姑姑又补了一句，这才偏过头，瞟了李未央一眼，“尚仪局的人来贴封条，自有他们的规矩。咱们南薰殿莫要干涉。”
“知晓了。”李彩云垂下眼，不再多问，“现在就去吧。这边就麻烦照月姑姑，引着韦大人他们出去。”
“是。”照月姑姑略一侧身，示意公主先行。
李未央和崔朝歌赶紧躬身行礼，一套规矩做得十足。
检查完各处封条的韦绦也走了过来，同样微微躬身，请永丰公主先行。
李彩云又看了李未央一眼，心里叹息了一声。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们去前面等李少卿吧。”韦绦直起身，对李未央说道，“他若封好了印章，咱们一起去下一处。把封条抱好了，莫要乱了。”
“是。”李未央赶紧把怀里的封条紧了紧。
走了大半个宫殿，她两条腿早就发沉，此刻只觉得又累又饿。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慌慌张张地从廊下跑过来，差点被台阶绊倒：“照月姑姑！照月姑姑，快跟我走！陛下来了，娘娘正找你呢！”
“为何此时过来？”照月姑姑脚步一顿。
“听说是陛下忽然想起内库里头有一颗老山参，特意翻了出来，说给娘娘熬汤喝，能好得快些。”那内侍满脸喜色，“陛下对咱们娘娘，真是极好的。”
“行了，赶紧过去吧。”照月姑姑没再多说，只朝韦绦行了个礼，便带着那内侍匆匆走了，连一句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韦绦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一皱，抖了抖衣衫，没说话。
李未央也看出了些门道。
照月姑姑是武惠妃的贴身人，在这宫里，主子的体面就是下人的脸面。
武惠妃受宠，南薰殿上上下下便都挺直了腰板。
连照月姑姑方才看韦绦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敷衍。
可那又如何呢？
人家就是得宠。
这份荣宠，放眼整个后宫，谁比得了？
李未央抱紧了怀里的封条，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陛下既然来了，我们也不好就这么出去。”韦绦看了崔朝歌一眼，我带着李未央去面圣。”
“是。”崔朝歌立刻会意，低声道：“卑职这就去整肃禁军。按宫规，凡御驾临幸之处，扈从禁军须退至殿外十丈，不得喧哗，不得佩刀入内。咱们贴封条的队伍里有五十名禁军，人太多了，得让他们先退到宫墙外候着。等陛下离开南薰殿，咱们再继续。”
韦绦点了点头。
崔朝歌转身大步往外走，几步便消失在廊角。
李未央跟在韦绦身后，脸上的笑已经收得干干净净，肩膀也下意识地端了起来。
她低着头，双手抱着那摞封条，封条上的朱砂还未全干，在袖口上蹭了一道浅浅的红痕，她也没顾得上擦。
“如今，尚仪局有多少人？”韦绦忽然低声问了一句。
“今日么？”李未央愣了一下，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遍，“李淑然留局值守，还有十名内侍在库房那边盘最后一批器物。其余的人，提前今日安排了沐休，不过明日基本上都能够回来了。”
“嗯。”韦绦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殿走。
他没有回头看李未央，可方才那一眼里，分明有几分思索的意味。
李未央心里隐约觉得，他方才那问话，不只是为了清点人数。可她来不及多想，只能抱紧封条，小跑着跟上他的步子，往南薰殿前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