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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央还没来得及回家说尚仪局要操办武惠妃生辰宴席的事，胡月山竟然先进了宫。
他赶着五十匹西域高头大马，一路从西市的胡记马庄直送进皇城马苑。
这批马是胡记折腾了一年半才从西域弄回来的，原本说好在城外多养些时日，等它们适应了长安的水土再送进来。
毕竟西域马性子烈，万一皇帝心血来潮要骑，出了岔子谁也担不起。
可武惠妃生辰宴的事一出来，皇帝点了头，让这五十匹马提前进了马苑。
这桩大买卖是胡记的，胡月山亲自进宫做交接。
李丹华刚从尚食局核定完菜单之后出来，瞧见那些马匹进宫，一路跑回尚仪局，拉着李未央就往马苑去。
李未央听说外祖来了，连棉袍都顾不上穿，拎着裙子便冲了出去。
马苑里热闹得很。
这马苑在皇城西侧，紧挨着龙池，是专管天子御马的地方。
按唐制，天子之御马归尚乘局掌管，左右六闲，分为祥麟、凤苑二厩，后来又增置了飞龙厩，养的都是各处进贡来的良驹。
如今马苑的掌事是尚乘局奉御周怀礼，一个四十来岁的精干官员，管着几百匹御马，眼力极毒。
他前些日子去城外马庄看过胡记这批马，当时还有些蔫头耷脑的，此刻再一看，一匹匹黑鬃乌亮，膘肥体壮，四蹄如碗，站在那里便自有一股西域良驹的悍气。
周怀礼一匹匹看过去，忍不住点头，朝胡月山拱手道：“胡老板，你这养马果然有一手。我记得刚来的时候，这批马还有些蔫，如今竟养得这样好。”
胡月山笑着摆手：“马和人一样，都要用心来养的。”
站在一旁的崔朝歌也点了点头，还把自己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身姿挺拔。
他今日带着禁军来马苑点验新到的马匹，正立在廊下看着。
他善骑，自然深谙此道，目光在那些马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早已看出这批马的筋骨极佳。
“崔小将军，”胡月山很喜欢这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更何况他早听过崔朝歌的名头，也有心看看他的本事，“不如你挑一匹，试一试？”
“好。”崔朝歌没有推脱。
他心里早就痒了，这样的好马，自然要骑上去试试。
他看中了其中一匹最为高大的黑马，先不急着上马，而是伸手在它颈侧轻轻摸了摸，又从旁边的草料筐里抓了一把干草，递到马嘴边。
那马性子烈，鼻子里喷出两团白气，不肯就食，还示威似的往后错了半步。
崔朝歌倒挺高兴，这马有脾气，才配得上好马。
他上前一步，摊开手掌，让那马闻了闻自己的手。
这是与马熟悉的一个交流过程，让马先认他的气味。
那马起初还对他呼呼喷气，过了片刻，鼻息渐渐平稳，竟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
崔朝歌微微一笑，也不等马夫送鞍鞯来，单手在鞍桥上一搭，借着那一托之力，整个人便轻飘飘地翻上了马背。
胡月山在下面看着，忍不住赞了一声：“好身手！”
那黑马觉出背上有人，登时昂首嘶鸣，前蹄乱刨，随即猛地一纵，便蹿了出去。
崔朝歌双腿一夹，一手攥紧缰绳，一手按在它颈侧，身子随着马背起伏，整个人仿佛粘在了马背上。
一人一马在马苑的空场中狂奔，越跑越快，四蹄踏在雪地上，溅起一团团碎雪。
那马跑得性起，四蹄腾空，背脊起伏如波浪，崔朝歌却稳如泰山，连身子都不曾晃一下。
场边的马夫们都看得目瞪口呆，周怀礼也忍不住抚掌。
胡月山站在廊下，看着那团黑影裹着雪沫子席卷过整个马苑，心里暗暗点头：这批西域马，配上这样的骑手，才不算辱没了。
李未央站在马苑的栅栏外面，隔着老远看着。
她自然也是会骑马的，但看着崔朝歌在雪中疾驰的样子，只觉得那身影说不出的好看。
可她终究是个女子，不好意思盯着看，但又忍不住偷瞄。李丹华在旁边拿胳膊肘碰她，她只装作没感觉。
“这小崔将军果然好身手，当初杀进敌营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威风呢。”李丹华在李未央耳边说话，热气惹得李未央耳朵痒痒的，忍不住摸了摸，对李丹华说道：“我阿兄骑马也很棒的，其实这些马匹还是阿兄赶回来的呢。”
“啧啧啧，你阿兄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哪有小崔将军好。”李丹华笑了起来，故意逗她：“你瞧瞧你不是也一直盯着小崔将军么？嘿嘿，哟，脸红了。”
“丹华阿姐！”李未央嗔怪地推了推她，“你不是也在看么？”
“是呀，但我就看了一眼，你已经看了七八十眼了。”李丹华笑不可支，伸胳膊揽住了她的肩头，“赶紧多看看，禁军里面也有不少不错的……”
“哎，丹华阿姐，要矜持。”李未央的脸更红了一些。
“这有什么？你我都是宗女，日后也是要皇帝陛下钦定婚配的，如果找到了合适的，自然也是可以和陛下说的。如今，有机会，就赶紧多看看。”李丹华还真是大方的很。
李未央抿了抿唇，又望向了马场。
崔朝歌跑了两圈，才勒住马缰，翻身下来。
那黑马虽然还有些喘，却已经不再抗拒他，鼻子里喷着白气，乖乖地站在他身边。
崔朝歌拍了拍它的脖颈，回头对周怀礼和胡月山道：“都是好马。这批马若能编入骑兵，配以精甲，战力必强。如今……我再挑挑，武惠妃生辰宴席上的表演马匹，也可以用一些的。”
周怀礼笑着点头：“崔将军说的是。这批马我一只只看过来，的确都是极品。胡老板，这批马，尚乘局全收了，回头我就给你接尾款去。你们这一趟也是辛苦了，陛下若是看了，定然还会赏赐你们的。到时候，胡老板可要请我们喝一顿大酒呀！”
“那是自然，多谢周大人。”胡月山拱手谢过，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栅栏外一扫，正看见李未央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从柱子后面探出来。
他忍不住咧嘴笑了，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