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无……无妨事……”李未央结结巴巴地说着,两只手撑在崔朝歌胸前,轻轻推了一把,慢慢往后退,退出了他的怀抱。
其实,崔朝歌也早已经耳尖红透。
他站在那里,后背还绷得笔直,可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连鬓角都湿了。
方才早朝时,陛下还笑着说,今年冬月虽然一直在下雪,可其实一点都不冷。
如今崔朝歌只觉得,这话说得太对了。
何止是不冷,他简直是热得要命。
李未央跑出来得急,身上只穿了一件尚仪局的夹袍,料子薄,领口也松。
他方才揽她入怀的那一瞬,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她身子的轮廓。
香香软软的,单薄得厉害,可该有肉的地方又软得不像话,跟军营里那些糙汉子的胸膛完全是两回事。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连呼吸都粗了半拍。
如今李未央已经退开了,可他的目光却像被一根线牵着,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
从她红透的耳尖,滑到她微微喘着气的唇,又往下,落在她领口那一小片白净的脖颈上……
他猛地别过头去,盯着远处马苑的墙头看,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这天气真是太热了,真是要了亲命了。
李未央是女儿家,被那样壮硕的男子搂在怀里,身上每一处都贴着人家的胸膛,早就敏感得不行。
她整张脸红得透透的,连脖子根都泛着粉色,心里急急地转着念头:这可怎么办才好,这么多人看着呢。
“周大人,马鞍给我,我试试兔耳花。”她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索性拿出几分男儿气概来,也不等周怀礼递过来,自己一把抢过马鞍,转身便往那匹黑马背上放。
兔耳花大约也没想到这么突然就被人放了鞍子,往后踱了两步,鼻子里喷出一团白气。
可它到底没有反抗,反而转过头来,拿鼻子凑近李未央的手,闻了闻。
崔朝歌立刻急了,伸手按住马鞍,语气里全是紧张:“不可,这马性子烈,你不可……”
“无事的,未央骑马还可以。”胡月山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语气里全是笃定,“她自小常去我们胡记的马场,什么马没见过,马术也不错。”
“崔将军,帮我系牢马鞍,我只是试试。”李未央强装镇定,抬眼看着崔朝歌,“这匹马是我阿兄骑过的,应当也会觉得我身上的味道熟悉,不会有什么问题。”
崔朝歌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可胡月山和李未央都点了头,他若再拦,倒显得矫情了。
他只好折中地补了一句:“你穿得太单薄了,骑马兜风,受不了。”
“也还好吧,今天挺热的。”李未央嘴硬,额头上也全是汗。
崔朝歌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方才脱掉的那件大氅,不由分说便往她肩上裹。
李未央整个人被裹进那件宽大的男式大氅里,只露出一张小脸,连下巴都被遮住了。
那大氅上带着一股极浓的男子气息,混着皂角和淡淡的汗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崔朝歌的味道。
李未央被那味道熏得脑子发昏,忍不住伸手推他:“无事,你系好马鞍就是了。”
真是又急又窘,连她自己都觉得昏头昏脑的。
崔朝歌抿了抿嘴角,到底没再说什么,低头替她把马鞍的肚带一道道系紧。
他系得很认真,手指在皮带上利落地穿过、扣紧,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在大战之前系什么重要的军械。
李未央身高不够,从前每次上马,不是踩马凳,就是让阿兄李长乐托她一把。
如今崔朝歌就站在旁边,按说他力气最大,托她上马最顺手。
可他是禁军将军,她是尚仪局女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哪里好意思开口。
她只好转过头,朝胡月山喊了一声:“阿爷,你快来一下嘛。”
那一声又软又娇,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小时候在马场摔了跤,非要外祖来扶她。
胡月山笑呵呵地走过来,伸手便要托她。
可崔朝歌的动作更快,已经单膝跪地,双手交叠,掌心朝上,稳稳地搁在她脚边。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踩我手上。”
李未央愣了一下。
胡月山愣了一下。
旁边那些禁军和周怀礼也都愣了一下。
这下好了,连兔耳花都愣了一下。
不过,兔耳花终究没有那么多想法,只是打了个鼻息,哼唧了一声。
李未央可顾不上那么多了,踩着崔朝歌的手掌,借力往上一纵,整个人便轻巧地翻上了马背。
那件大氅虽然宽大,却也没怎么碍事,只在她身后扬起一片衣角。
她双腿一夹,兔耳花便像得了令似的,撒着欢儿冲了出去。
李未央身子轻,骑术又熟,人往马背上一贴,兔耳花便跑得又稳又快。
蹄下碎雪翻飞,一人一马在雪地里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竟比方才崔朝歌骑时还要快上几分。
转眼之间,那道身影便掠过了半个马苑,快得只在众人眼前留下一道残影。
崔朝歌的脸“唰”地白了。
他往前赶了两步,手已经攥了成了拳,整个人绷得紧紧的。
胡月山倒是笑着朝那道越来越小的影子喊道:“抓紧一点!你阿兄当年可被它摔过!”
这话一出,崔朝歌的脸更白了。
他几乎要抬脚去追,可马苑里除了兔耳花,其余的马都还拴在桩上,根本没得骑。
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在雪地里飞驰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后背的汗还没干,额头上又渗出一层新的。
他方才觉得热得要命,如今只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这李未央骑那么快,大氅要是兜了风,人被甩出去怎么办?
他越想越急,两条腿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李未央飞驰的方向迈出了几步,眼睛也瞪得极大,看着这一人一骑的动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