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柳氏这句话,许金蝉赶紧掺了一大锅水,又趁她不注意时,去米缸里舀米。
谁知柳氏这回长了心眼,一瞥见她的动作,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按住许金蝉的手腕,硬是从她手里夺过舀米的瓢,“二妞,你也忙活一早上了,快去灶洞前坐着歇歇。煮粥这活儿,三婶自个儿来就成。”
许金蝉也不跟她争,只笑眯眯地退了一步,“三婶,您可千万别舍不得放米啊。”
柳氏闻言,嘴角抽了抽,“放心,不会舍不得的。”心里却暗暗咬牙:这丫头,管得倒宽!
许是被许金蝉一直盯着,柳氏舀了半瓢米倒进锅里。许金蝉连忙拿长柄勺搅了搅,“三婶,这太稀了,还得加些番麦碴子才行。”
柳氏在心里把许金蝉骂了八百遍,面上却只能挤出个笑,忍着肉疼又去舀了一碗番麦碴子倒进锅里。许金蝉再次搅过后,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回差不多了。”
等粥水煮好,柳氏转身去取陶瓮盛粥,回来一看,许金蝉已经一手捏着饼、一手端着碗,正吃得香呢,她差点没背过气去。
过了好半晌,她才指着许金蝉道:“二妞……那些饼都是给建房子的人吃的,你咋吃起来了?”
许金蝉不慌不忙喝了一口粥,又当着她的面咬了一口饼子,等饼子下了肚,她才开口:“三婶,我忙活了一早上,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这会儿饿得快要晕过去了。我见你在旁边的盘子里放了好几张饼,还以为是你特意给我留的,就先吃了。”
氏顺着她的话一看,她专门给两个儿子留的那摞饼子,边上少了一张,分明是被许金蝉吃了。她气得胸口一阵起伏,咬牙切齿地道:“那些饼是我给招财和进宝留的朝食。我看你是饿死鬼投胎,连自家兄弟的口粮都抢!”
许金蝉等了一早上,终于等到柳氏发飙了。她重重地将碗搁在灶台上,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三婶,你什么意思,又想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是吧?合着你撺掇我奶使唤我来给你帮忙,就没想供我的饭食?”
她一把扯下腰间的围裙,往灶台上一甩,“这活儿谁爱干谁干,反正我是不伺候了。”说罢就要去找自家爷奶说理。
柳氏一听她要闹到公婆面前去,挨训的又是自己。于是一把拽住许金蝉的胳膊,脸上硬挤出几分讨好的笑:“二妞,就一张饼子的事儿,吃了就吃了,三婶不说了,不说了还不成吗?”
许金蝉看向她,似笑非笑道:“三婶,我上辈子可是饿死鬼投胎,一张饼子哪里吃得饱。”
柳氏讪笑道:“……那就再吃一张。”
听了这话,许金蝉折回了灶房,拿起第二张饼子大口吃了起来。柳氏看着心疼,却不敢对她再说重话。
吃完饼,许金蝉没再折腾柳氏,帮着她一起将饼子和粥水运到宅基地前。
此时宅基地上的汉子们干了一早上的活儿,又累又饿,见柳氏送了朝食来,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开饭喽!”其余人顿时来了精神,干活的工具往地上一扔,全都围到了板车前。
柳氏发饼,许金蝉盛粥。她盛粥时专挑瓮底往上捞,每碗都舀到了不少米粒和番麦碴子,稠乎乎的,看着就实在。
许三叔在一旁瞧着,眼皮直跳,实在忍不下去了,一把从许金蝉手里接过饭勺:“金蝉,你去一旁歇着,盛粥这活儿交给三叔。”
许金蝉应了声,给他腾出位置来,自己站到一旁的空地上。
这时,李三石端着碗凑了过来,笑嘻嘻地问:“金蝉,今儿的饼子是你烙的吧?”
许金蝉诧异地望向他,李三石又说:“你烙的饼,外皮焦脆,里头软乎,还带着荤油的香气。旁人烙的饼,干得跟鞋底子似的,除了面味儿什么都没有。”
许金蝉听后心里暗笑,今天的饼子好吃,那是因为她舍得放油。当时她三婶站在一旁看着,眼见着小半罐子荤油见了底,心疼得险些没当场晕过去。
“三石哥,建房子是力气活,你得吃饱些。”许金蝉狡黠地笑了笑,“别跟我三叔三婶客气,他们不会亏待你们的。”
李三石顺着她的话看向柳氏和许三叔,只见两人嘴角挂着笑,可那笑意怎么看怎么勉强。李三石瞬间就明白了许金蝉是在拿话挤兑她三叔三婶呢。
他心领神会,故意抬高了声音,让周围几个汉子都听见:“水生叔和柳婶子真是厚道人,这饼子有油有盐,香得很,今天我可算是有口福了!”
他话音刚落,又有好几个人跟着附和。
柳氏和许三叔听着这些话,脸上的笑容终于不再勉强,反倒添了几分被夸的得意。夫妻俩相视一眼,觉得今日虽舍了荤油和米面,但这面子,算是挣着了。
等众人吃完朝食,许三叔将柳氏拉到一旁,压着嗓子叮嘱道:“午食就别让金蝉沾手了,再让她折腾下去,咱家那点家底都得让她霍霍光了。”
柳氏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放心吧,午食我就只让她烧火打下手。”
许三叔点点头,催柳氏赶紧回去准备午食,干活的有十几号人,得按时吃饭,若是午食晚了,下午的进度也会被拖慢。
柳氏连忙拉着金蝉回老宅,给她派了一堆洗菜、择菜、烧火的活儿。煮饭、切肉等要紧活计,全由她自己来。
许金蝉干完了柳氏派的活儿,便老老实实地坐在灶洞前烧火,不再多嘴多舌。
柳氏今日做的是一锅炖。她把肥厚的膘肉、猪心和猪肝切成小块,只草草淘洗了两遍,连煸炒都省了,直接一股脑儿丢进了铁锅里。随后舀了几瓢水,扔进一块拍碎的老姜,撒了把粗盐。
等水滚开了,锅面浮起一层灰褐色的血沫子,她拿勺子在锅里搅了两圈,把沫子撇干净,又舀了一大勺豆酱丢进去,那酱香混着肉腥味儿,瞬间在灶屋里弥漫开来。
许金蝉闻到味儿,心里暗暗嘀咕:她三婶做菜还真是糊弄,好好的一锅肉食,就这么被糟蹋了。要是换她娘来弄,保准色香味俱全,哪至于像现在这样,一股子腥气直往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