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婶是个麻溜人,出了许家二房便一路小跑着去了李家,把许木生的原话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李铁柱和郑伯娘。
李铁柱听完,愣了一瞬,扭头看向自家婆娘:“木生家是遇到啥事了吗,为何如此着急?”
郑伯娘略一琢磨也觉出不对劲来,可她没多问,只拍了拍大腿,“管他啥意思,人家松口了就是好事。”
当下夫妻俩也顾不上细究,简单收拾了一番,又让李三石换上这季新做的衣裳,一家人并周三婶冒雨往许家二房去了。
李三石跟在爹娘身后,心里头却像揣了只兔子似的,咚咚跳得厉害。他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心愿竟能成真。
走在泥泞的路上,他满脑子都是许金蝉一颦一笑的模样,越想越出神,一个不慎左脚踩进了一个水坑里,鞋袜和裤腿全湿了个透。
冰凉的泥水灌进鞋里,他打了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见脏了鞋袜,脸上多了一丝懊恼。
郑伯娘回头瞧见了,没好气地小声数落:“多大的人了,走个路还能踩水坑里,没出息的样儿。”
李三石低着头不敢吭声,心里却美滋滋的,鞋湿了算什么,今日能与他喜欢的姑娘定亲,就是让他湿漉漉地走过去,他也乐意。
到了许家院门口,几人径直走了进去。李氏和许木生正站在屋檐下翘首以盼,见他们来了,赶紧将人迎进堂屋。
李三石走在最后,踮着脚朝屋里头瞄了几眼,没瞧见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心里头空落落的。他下意识看向许木生,腆着脸问:“木生叔,怎么没瞧见金蝉啊?”
许木生哪能看不出他的心思,微微笑了笑,冲西屋喊道:“金蝉,客人来了,出来吧。”
他话音刚落,西屋的门帘动了动,许金蝉从里面走了出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水红色的秋衫,脊背挺得笔直,肩平腰正,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
许木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眼睛黏在女儿身上的高大少年,清了清嗓子道:“金蝉,咱家灶房屋顶好像有些漏雨,你带你三石哥去瞧瞧。”
许金蝉垂着眼应了,随即走到李三石跟前,低声道:“三石哥,随我来。”
李三石这才如梦初醒,连忙跟了上去。
郑伯娘在旁边瞧见儿子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摇了摇头。
她是个直爽性子,见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去了灶房,转头对李氏和许木生开门见山道:“木生兄弟,桃娘妹子,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今日这事儿,你们是认真的吧?”
李氏连忙点头:“自然是认真的。前几日我去找郑嫂子,不就是为这事儿么。”
郑伯娘笑着道:“行,那咱们就开始吧。”
李氏看了许木生一眼,许木生点了点头。两家人便凑到一块儿,低声商议起来。
……
另一边,许金蝉领着李三石去了灶房。李三石跟在她身后,他紧张得手心冒汗,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许金蝉的背影。
到了灶房,许金蝉站在门口,李三石在里头走了一圈,发现屋顶好好的,地上一点水印都没有。他看向许金蝉,“金蝉,木生叔说的漏雨的地方在哪儿?”
许金蝉回答道:“我家灶房没有漏雨。”
李三石一愣:“那……”
许金蝉挑眉看着他,“难道你没看出来,我爹是故意找了个由头,让咱俩单独相处。”
李三石闻言,脸“腾”地红了,但他肤色太黑,许金蝉没有看出来,只有他自己觉得脸上火烧火燎的。
过了几息,他鼓起勇气问许金蝉,“你知道我爹娘来你家是做什么的吗?”
许金蝉颔首,“知道。”
他往前走了半步,又问:“那你愿意吗?”
许金蝉沉默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真让她说心里话,她是不愿意的。她对李三石谈不上讨厌,可也说不上喜欢,让她就这样把自己许出去,她心里头有一百个不甘愿。
可她清楚,比起进宫当宫女,一辈子困在那高墙里头,她宁愿留在许家村,留在爹娘身边。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与他定亲,哪怕这桩亲事来得仓促了些。
李三石还在等她的回答,心里全是忐忑和期待。许金蝉抬眼看向他,不愿意伤害这个对自己赤诚真心的少年,说出违背了自己内心的想法的答案:“我愿意的。”
李三石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似的,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他想笑,又不敢笑太大声,怕吓着许金蝉。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咧,黑脸上绽开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努力地平复心情后,他郑重地对许金蝉道:“金蝉,你信我,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的低下了头。
许金蝉瞧见他这副傻样,心里的不甘愿竟然消散了一些。她定了定神,问出了心里一直压着的问题:“三石哥,你以后会听我的话吗?”
李三石愣了一下,立即回应:“当然要听。”
许金蝉神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不喜欢过男主外女主内的日子。我不想一辈子窝在家里烧火做饭,我要自己当家做主,你能顺我的意吗?”
李三石挠了挠头,憨憨一笑:“我娘在家也是她说一不二的,我从小就看惯了。你要当家就当家把,我都听你的。”
说完又补了一句,“反正……反正我也不是能拿主意的料。”
听了这话,许金蝉脸上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那咱们就说好了。”她看着李三石,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若你往后做不到,就提早跟我说,我不逼你。”这是她的真心话,若真过不到一处,大不了一拍两散,一辈子多长啊,反正她是不会忍气吞声的。
李三石举着手发誓道:“金蝉,我李三石说到做到,若有半句假话,就让我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