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眼睁睁看着许有德和官差们走远,心里就跟猫爪似的,她不顾自家侄女柳月芽还在采选名册上,忙不迭地打算将这事儿告诉了公婆。
刚走到许老爹和张阿婆屋前,她扯着嗓子大喊:“爹,娘,不得了了,出大事了!”
许老爹正在抽旱烟,被她这么一嚎,手里的烟杆险些滑落,皱眉看向张阿婆,“老婆子,你出去瞅瞅,老三家的又在咋呼什么?”
张阿婆下了炕,走到门口掀开帘子,“老三家的,你在嚎啥,是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柳氏面上露出义愤填膺的神情,“娘,是二哥和二嫂,他们不声不响地就给二妞定亲了!”
张阿婆一听,连忙问:“定的是哪户人家?”
柳氏一下卡壳了,“不晓得,有德叔只说是咱村里的。”她看着张阿婆,“娘,我就是觉得,二哥他们有些不将您和我爹放在眼里,二妞定亲这种大事,都不会知会您二老一声。”
她说这话时,故意抬高了声音,好让屋里的许老爹也听见。果然,她话音刚落,许老爹就趿拉着鞋子出来了,沉着脸道:“我去老二家问问。”
柳氏在一旁道:“是该去问问,二哥二嫂也真是,跟外人轻轻人人,反倒不怎么跟我们自家人来往。”
她不声不响的给许木生和柳氏上了眼药,许老爹受了影响,脸色越发阴沉。
张阿婆自从被许金蝉点醒以后,就不大听柳氏的挑拨离间了。这会儿听她咋咋呼呼地说个没完,狠狠瞪了她一眼,“你还杵在这里作甚,建房的一摊子事儿不去做,难不成要我去忙活?”
柳氏被训得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娘,您别生气,我这就去。”说完还不忘提醒许老爹,“爹,您可别忘记去二哥家问问二妞到底定的那户人家?”
张阿婆没好气道:“你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人家闺女定亲,轮得着你操心?”
对上婆婆嫌恶的眼神,柳氏不敢顶嘴,只得悻悻地转身离开。
许老爹把草鞋套好,招呼张阿婆跟他一道去二房。才下过雨,路上泥泞得很,张阿婆嫌路滑不想去,可拗不过老伴儿一个劲儿地催,只好跟他一道去了。
不多时,老两口到了二房。李氏正坐在屋檐下挑豆子,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公婆来了,赶紧放下簸箕迎了上去。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她一边询问,一边用木瓢舀了一瓢早上接的雨水,给他们冲脚上的泥。
许老爹弄着草鞋上的泥巴,头也不抬道:“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了?”
李氏被呛声,连忙赔笑道:“瞧爹说的,我哪能那个意思呀。爹娘来,我巴不得呢。是我嘴笨,问得不对,您别往心里去。”
李氏的服软低头,让许老爹心里的火气散了一些。弄完脚上的泥后,大步跨进堂屋,“木生呢?叫他来见我,我有话问他。”
李氏连忙去后院将许木生喊了过来。
进屋前,她低声对丈夫道:“爹娘过来,怕是要问金蝉定亲的事儿,你好好跟他们说,今日是咱闺女定亲的好日子,别吵吵。”
许木生拍了拍她的手,随后进了堂屋。
许老爹和张阿婆正坐在条凳上喝水,见他进来,许老爹放下手里的陶碗,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许木生扯着笑脸问道:“爹,您找我作甚?”
许老爹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开口:“听说你们给二妞定亲了?”
许木生神色坦然道:“定了。我和她娘前脚给她定了亲,后脚采选的旨意就来了,也算是赶巧了。”
他刚说完,张阿婆立即接过话头,“定的哪家?”
“定的是铁柱家的老三。”许木生答:“那孩子人老实,干活也勤快。又是一个村的,知根知底。”
“定亲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也不和我们商量一下?”张阿婆不悦道。
许木生看了爹娘一眼,有心想刺他们几句,但想起妻子的嘱咐,还是忍了。
他道:“是我做的不妥,还请爹娘见谅。”
这一个两个的,今天都没跟他们对着来,许老爹和张阿婆心情舒畅了许多。
张阿婆说:“嗯,铁柱家的老三不错,就是他娘郑氏太泼辣强势了些,你们得好好教导二妞,让她柔顺恭敬些,嫁过去若是招了婆婆不喜,吃亏的还是她自己。”
许老爹在旁边抽了一口旱烟,闷声道:“让她放勤快些,婆家可不比娘家,由着她撒欢。要是到了人家家里好吃懒做,丢了我老许家的脸面,看我怎么收拾她。”
许金蝉和许银蝉此时就在西屋里,只是不想跟自家爷奶打照面,才没出去。隔着一层薄薄的门帘,老两口的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姐妹俩的耳朵里。
许银蝉偷偷瞥了自家姐姐一眼,只见许金蝉坐在床沿上,面容十分平静,仿佛爷奶说的那人不是她。
“姐,你不生气吗?”她忍不住替姐姐打抱不平。
“有什么好气的?”许金蝉转向她,“他们说是一回事,我听不听又是一回事。”
许银蝉眨了眨眼,琢磨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对!他们说他们的,我们不听就是了,这样还不会找气受。”
姐妹俩相视一笑,继续听许木生与老两口说话。
堂屋里,张阿婆已经问起聘礼的事情。
她道:“祝家求娶翠花,可是给了十分丰厚的聘礼,这让咱家在村里好好涨了一回脸。”她说这话时,脸上露出了笑意,仿佛又回到了许翠花定亲那日。
随后,她敛了笑容,“李家虽说不比祝家有钱,可聘礼也不能给得太少。这要是寒碜了,那不是李家看不起二妞,而是看不起咱老许家。”
许木生实在忍不了了,“爹,有多大锅配多大的盖。李家和咱一样,都是地里刨食的人家,手里能有几个闲钱?自然是拿不出祝家那样的聘礼。可人家看重金蝉,绝不会敷衍了事。”
他顿了顿,不管老两口脸色如何,继续说:“我和她娘都在,这些事就不劳您和我娘操心了,就等着过两年嫁孙女吃席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