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生那番话一出口,自然惹得许老爹和张阿婆不快,老两口将许木生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骂他不敬长辈、翅膀硬了不知道姓什么......
临走前还放狠话道:“行!你们有主意,日后二妞出嫁,我和你娘绝不去,就当没这个孙女!”
李氏听了这些话后,眼眶红了,埋怨丈夫道:“她爹,不是让你别跟他们吵吵吗。这下好了,金蝉出嫁,爷奶都不来……”村里人不知要说多少闲话呢。
许木生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背,“有啥好哭的,离金蝉出嫁还早呢,等他们气消了,不用请都会来。”
许金蝉从西屋里出来,走到李氏身边,轻声道:“我爹说得对。爷奶最爱面子,到时候村里人问起来,他们要是说不来,那不是自己让自己没脸么?”
被丈夫和女儿轮番安慰,李氏心里好受了一些,又继续挑拣豆子。
许金蝉和许银蝉凑了上去,一起帮忙捡瘪坏的豆子。
见妻女都没闲着,许木生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外走,“我去村里转转。”眼下田里地里的活儿都少了,自家掘井一事该提上日程了。
李氏头也没抬,只道:“早些回来,别跟人一说起话来就忘了时辰。”
许木生应了声好。
他先去的是李铁柱家。在他看来,自家闺女和李家三石定了亲,那就是一家人了。有些话不好跟旁人说,跟亲家倒能敞开聊。况且,李铁柱家院子里就有口井,拿这事儿去问他准没错。
雨后的村道泥泞不堪,许木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不多时便到了李家院门口。
院门没关,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许木生探头一瞧,李铁柱正在屋檐下修犁头,李三石蹲在一旁打下手。
许木生清了清嗓子,喊道:“铁柱大哥?”
李铁柱抬头一看是他,连忙放下手里的犁头,笑着迎上来:“木生兄弟,快进来坐。”
李三石也走上前来,喊了一声“木生叔。”
许木生点了点头,跟着爷俩进了院子。
郑伯娘见许木生来了,还以为采选出了岔子,忙问:“木生兄弟,你咋来了?是不是俩孩子的......”
她还没说完,许木生连连摆手,“嫂子别慌,我此时过来,跟俩孩子无关。”
他解释:“金蝉娘平日里每日都要磨豆腐卖,家里没有井,用水全靠去村头水井挑,费时又费力。我想着,还是在自家院里打一口井才好。可我没经验,便来问问铁柱大哥,看这事儿该怎么张罗。”
郑伯娘这才松了口气,随即一拍大腿笑了起来:“那你可问对人了!”
她扭头看向自家男人,“三石他爹跟着掘井的匠人学过几日手艺,咱家院子里那口水井,便是他自个儿挖的。”
李铁柱被媳妇这么一夸,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啥手艺不手艺的,就是年轻时候帮过几回忙,学了点皮毛。”
许木生一听也笑了,“那敢情好,我在城里时,也跟掘井的匠人学了如何看水脉,就是没有实操过,心里总不踏实。”
“过两日我就来你家瞧瞧。”李铁柱也觉得赶巧,笑着应下:“这事儿急不得,得等土干透了才好动工,不然容易塌方。”
解决了一桩心事,许木生心里轻松了不少。跟李铁柱又聊了几句闲话,他便起身告辞。
刚抬脚就被郑伯娘喊住了。
她笑眯眯地道:“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木生兄弟,我家那傻小子跟你家闺女定了亲,往后就是一家人了,你家有什么力气活,别跟他客气,尽管使唤。”
说着朝屋檐下努了努嘴:“那傻小子,劲儿大着呢,有的是力气。”末了还补了一句,“也不用管饭。”
许木生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嫂子说笑了,姑爷来家里帮忙,怎么着也要管饭的。”
李三石站在屋檐下,听到“姑爷”两个字,顿时脸热无比。
许木生要出门时,他着急忙慌地奔了过去,对李铁柱和郑伯娘道:“爹,娘,雨天路滑,我送木生叔回去。”
儿子的身影消失后,郑伯娘拿胳膊肘捅了捅丈夫:“你听听,你听听,这还没过门呢,就知道心疼丈人了。”
李铁柱呵呵笑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李三石亦步亦趋地跟在许木生的后面。许木生回头瞧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三石啊,你日后有和打算?”
李三石不明白他为何要问这个。
许木生见他这副懵样,心里头叹了口气,“金蝉自小跟我在城里长大,回村前从未干过农活儿。说实话,我不愿她嫁人后,也一直过着在地里刨食的日子。”
李三石听完,连忙道:“木生叔放心,等我和......金蝉成亲后,我定不会让她受累,那些活儿都由我来干。”
许木生看着他,“你年轻力壮,除了干农活,还能干别的。这世上的出路,不只有种地一条。你往后要是只会在地里刨食,那金蝉嫁给你,能过上什么好日子?”
李三石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他爷爷是种地的,他爹也是种地的,他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了也只有种地这一条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粗糙、宽大、满是茧子的手。这双手,除了握锄头,他还能握什么?
有那么一瞬间,他有些心慌,怕许木生不愿意将女儿嫁给自己,“木生叔,我除了种地,啥也不会啊。”
许木生看出了他的慌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可以学。你才十六,急什么?”
李三石闻言直直地盯着未来丈人,深吸一口气后,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道:“木生叔,我想……跟你学认字。”
这话一出口,他想起了许金蝉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她会识字写字,懂得又多,说话做事跟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他不想她嫁过来后,觉得自己嫁了个睁眼瞎而后悔。
“你可想好了?”许木生开口了,“学识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下苦功夫。你能坚持得下来吗?”
李三石忙不迭地点头:“我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