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许木生和李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两人正要问个究竟,下一刻,许金蝉已经如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他们想知道的全部说了出来。
“爹,娘,我打算跟玉芝嫂嫂与舅舅合伙做木炭生意。其中,玉芝嫂嫂出铺面和仓房,再投五十现银;舅舅牵线搭桥,从他舅兄的炭场拿货,另外也投五十两现银。而我,则需要在三日内凑齐五十两银子作为本钱。”
女儿的话让许木生两口子彻底愣住了,过了好半晌,许木生才试探地开口:“金蝉,你是不是在跟爹娘说笑?”
李氏则上前摸了摸女儿额头,“也没发热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许金蝉腾地站了起来,“爹,娘,我没说笑,也没生病。”
“金蝉,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五十两银子,还要再三日内凑齐,就算把我们一家四口卖了也不够。”许木生道。
许金蝉看着她爹,“爹,您严重了。”她道:“眼下家里是没钱,但努力凑一凑、借一借,还是能解决的。”
她在回来的路上盘算过,自己和李三石定亲,李家答应要给十六两现银做聘礼,可去李家商议,让他们提前把聘礼给了。
家里有两吊钱,折合成银子就是二两五钱。这两项加起来就是十八两五钱。家里的田地和房子都有契书,可去质库抵押,约莫能得三十两银。
剩下的一两五钱的缺口,她可以找玉芝嫂嫂借一借,等木炭生意赚了钱,立刻还给她。
许金蝉想得很好,但许木生听完她的话,严词拒绝道:“许金蝉,你真是长本事了。挪用聘礼银子不够,还想着把家里的田地和房子拿去抵押。”他脸色阴沉得能滴水,“趁早把你那些念头给我打消了,不然就......”
他话还没说完,许金蝉便出声打断,“爹,除了分家时的田地,这家里的房子和新买的田地,也有我出力的部分。我只是暂时拿去抵押,等赚了钱就立即把房契和地契赎回来。”
“我朝律法规定,父母在,子女不得擅设私财,就算置办产业有你的功劳,大不了你出嫁时,多给一些嫁妆,但我绝不同意拿去抵押。”
许木生态度十分坚决,“只要我和你娘活着,就不会准许你做任何铤而走险的事情。”
许金蝉听后,一股浓烈的无力感瞬间将她包裹,她爹没有“气候先知”技能,不知道今年冬天会有一场极端雪灾,不知道囤木炭能赚到大钱。
他只看见女儿要拿家中的房屋和田地去冒险,自然不会同意,这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如果不抵押房屋和田地,她又如何填补本钱的缺口呢?许金蝉思来想去,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要典身换取银钱。
这个想法自然是瞒着许木生和李氏的,夫妻俩见她不再提典当房屋和田地的话,以为她放弃了。却不知,她第二日就跑去了镇上质库,询问是否能抵押自身换取银钱。
许金蝉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迈进质库大门。她进去时,一位年约五旬的马姓朝奉停下手中活计,询问道“姑娘来此可是要典当东西?”
许金蝉犹豫了片刻,将自己的来意说了。
“姑娘,不是我不帮忙。”马朝奉听说后,将算盘往旁一推,叹了口气,“官府明令禁止以自身为抵押物举债,我若敢接这单,官府查下来,我不仅会丢饭碗,还会被治罪。”
许金蝉闻言失望极了。
马朝奉观她神色,往柜台前倾了倾身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姑娘若真急着用钱,我倒认得一个专做这行的私牙。旁人找不着他,姑娘若要去,我可以代为引荐。”
许金蝉闻言瞳孔微微一缩。
私牙,顾名思义就是没有官府牙帖,私自做交易的中人。与官牙不同,他们涉及的业务,大多都是在律法边缘游走的灰色产业。
她与这马朝奉今日才头一回打交道,若真听了他的话去找那私牙,人家在典身契上动动手脚,将活契变死契,她这辈子就完了。
想到这一层,许金蝉不由得惊出了一身冷汗,当即谢绝了马朝奉的好意,转身出了质库大门。
没了希望,她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地走到了祝家大门前。许金蝉仰着头,愣愣地望着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一个没忍住,伸手就要去叩门。
就在指尖要碰到门环的时,像是被烫着似的缩了回手。
她定是魔怔了,方才竟生出了去找翠花姐借钱的念头。翠花姐嫁进祝家不过半个月,还是高嫁。一个刚过门的新妇,家里由婆婆当家,她手里哪有那么多银钱。
就算有,她这时上门借钱,不是明摆着让祝家的人看轻她吗?
许金蝉深吸一口气后,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外走去。
“金蝉?”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下意识回头朝那人看去,只见许翠花扶着一个面容苍白、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从巷头缓缓走来,两人身后还跟着四五个健壮的仆妇,均提着大包小包。
许金蝉愣了一瞬,等回过神,几人已经走到她跟前。
她喊了一声“翠花姐”后,又向病弱男子见礼,“见过祝家姐夫。”
祝公子目光落在她身上,“大姨妹,你是特意来探望翠花的?”
许金蝉自然不能实话实说,摇头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恰好路过,想着许久未见翠花姐了,便在贵府门前站了站。”
“来都来了,不妨进去坐坐吧,翠花很是想念你。”祝公子笑着说。
许金蝉再次摇头,“不用不用,我还有事,改日再登门拜访。”说完又看向许翠花,“翠花姐,我先走了啊。”
许翠花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金蝉已经转身快步离去,她不由得有些失望。
祝公子见状,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我观大姨妹眉间有忧愁之色,怕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许翠花听后脸上离开多了一丝担忧。
祝公子又道:“你要是放心不下,趁她还没走远,追上去问问。”说着停顿了一下,“我在门口等你。”
“那我快去快回。”许翠花丢下这句话,提着裙摆就往巷口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