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木生猜错了,许金蝉并未跟他们置气,而是在外折腾了一天,身子太过疲累,压根不想说话也不想动弹,只想赶紧到床上躺着。
她先前也表明过态度,爹娘不同意抵押房屋和田地,她是理解的。毕竟,一家人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底,若全数押进木炭生意里,万一有个闪失,往后的日子怎么过?
但话又说回来,理解归理解,许金蝉还是受不了爹娘决绝的态度。她原以为,自己在这个家里好歹能说上几分话,大事小情也能拿一半的主意。如今才明白,爹娘仍然把管家的权利牢牢攥在手里的。
想到这里,她不免觉得庆幸,妹妹先她一步订婚,张家也同意让张二郎入赘。这样一来,她就不用留在家里招婿。日后跟三石哥成婚了,他们的小家便由她来当家做主。
想着想着,许金蝉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慢慢睡了过去。
睡到半夜,她被一阵尿意憋醒,遂披了件外衫起身去茅房如厕。当她如厕完毕,打着呵欠往回走时,忽然听到院中东南角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响。
那一瞬间,许金蝉的困意瞬间消失。她放慢脚步,借着昏暗的月光,朝声音传来出望去,隐约瞧见墙根底下蹲着一团黑影。
许金蝉心头狂跳,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只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屋里走。待回到屋里,门栓一落,她便转身奔向东屋。
“爹,醒醒。”进去后,她蹲在床头,使劲摇晃睡在外侧的许木生。
许木生迷迷糊糊睁眼,见是她,正要训她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扰人清梦。还未开口,许金蝉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压低声音道:“爹,别出声,咱家院里好像进贼了。”
许木生不由得打了个激灵,瞬间坐直了身子,连带把里侧的李氏也惊动了。
李氏刚要开口问怎么了,父女俩已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许木生压小声道:“她娘,安静些,咱家院里进贼了。”
李氏眼睛闻言吓得浑身一僵,许木生和许金蝉这才松开手。
许金蝉低声道:“爹,您跟我娘先穿衣裳,我去西屋叫醒银蝉。”
说罢,她轻手轻脚地摸回西屋,轻轻推了推许银蝉的肩膀,“银蝉,咱家进贼了,你快起来穿衣裳。”
许银蝉一下子坐了起来,许金蝉示意她莫出声。
银蝉咽了口唾沫,僵硬地点了点头。
不多时,一家四口摸黑聚到了堂屋,且手上都拿了趁手的工具:许木生拿着扁担,李氏手握裁衣的大剪刀,许金蝉和许银蝉则一人攥着一根顶门的门栓。
堂屋里静的针落可闻,许银蝉挨着许金蝉,浑身发抖,许金蝉伸手揽住她的肩,无声地拍了两下,以示安抚。
李氏心里发慌,“咋办?咱们……要出去抓贼吗?”
许木生将妻女护在身后,他屏住呼吸,缓缓地将门推开一条一寸宽的缝隙,透过缝隙往外望去。
只见堂屋出去正对着的地方,一团黑影正蹑手蹑脚地往前挪动,他(她)步子极轻,走两步,便猛地顿住,回过头朝堂屋方向张望一眼,确认没动静了,才又往前蹭,像只偷吃粮食的耗子。
没一会儿功夫,那黑影摸到了灶房门口,背着身在门口捣鼓了片刻,打开了灶房的门锁,随后矮身钻了进去,接着灶房屋门被无声地带上。
许木生又等了几息,确定那贼没有同伙后,做出如下安排:“金蝉跟我去堵门,把他关在里面。银蝉,你跟你娘跑出院子,大声喊人捉贼。”
许金蝉三人都点了点头。
下一刻,许木生打头,举着扁担冲了出去,许金蝉紧跟其后。爷俩奔至灶房门口,将门锁插进扣眼里,这样一来就把贼关在里里面。
与此同时,李氏一把拉起许银蝉,母女俩跌跌撞撞冲出院子。李氏扯开嗓子大喊:“来人呐!捉贼啊!我家进贼了!”尖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得隔壁菊彩家的狗不停狂吠。
灶房里的贼在听见李氏的大喊声后,吓得浑身一僵,慌不择路地扑向灶房门,连拉了几下,门却纹丝不动,这才发现房门竟被人从外面堵死了。
那贼急得满头是汗,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冲向灶房后门,从后门钻进了后院。
许金蝉听到后门响,急道:“爹,灶房的后门通后院,若是踩着咱家的鸡窝,就可以爬出去。”
许木生一听那还了得,举着扁担就往房子的另一侧跑,今天他势必要将那贼擒住。许金蝉怕他一人吃亏,连忙喊来许银蝉守门,自己则追着许木生而去。
两人跑到房子与山壁连接处,正好瞧见那贼正吃力的往后院那块大岩石上攀爬,许木生一个箭步冲上前,扁担直直捅过去,正戳在那贼后腰上。
那贼吃痛,脚下不稳,一下子从岩石上栽了下来,摔得趴在许家父女跟前,发出一丝尖细的呻吟声。
许金蝉耳尖,听出那声音像是女子发出来的,她看向许木生,“爹,好像是个女贼。”
许木生愣了一瞬,低头仔细打量地上那团黑影,只见他(她)蜷着身子,肩架窄瘦,的确不似男人的身量。
他用扁担将人按住,厉声喝道:“说!你是哪路的?大半夜翻墙进我家灶房,想偷什么!”
那贼没有吱声,趴在那里就像死了一般。
许金蝉上前踢了她一脚,女贼身子本能地缩了一下,随即又僵住不动了。许金蝉跑回去拿了绳子,将那女贼的手和脚捆了起来。
捆实了,她才伸手揪住那人的后领,一把将人从泥地里拽了起来。
由于先前李氏的叫声太过凄厉,吓得村里人以为发生了什么惨事,没一会儿功夫,许多人都举着火把,陆陆续续的往许家二房赶。
头一个到的是菊彩娘和菊彩爹。夫妻俩气喘吁吁地跨进院门,瞧见许金蝉揪着个捆了手脚的人进来,菊彩爹将手中火把往前一探,明晃晃的火光直直照在那女贼的脸上。
火光跃动,映出一张惨白的面孔。
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