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恒兴柴炭铺开起来后,许金蝉就不大管家里和地里的活儿了。唯有一桩事情让她始终挂心,那便是自己八月份种下的那片落花生。
掐指一算,从播种到如今,已有八十来天了。这日,她特意跟铺子里告了半日的假,一大早就拿着镰刀去了地里,打算去瞧瞧落花生长得如何了。
到了地头,她没急着下地,而是站在地头仔细观看。满地的落花生植株长得很是齐整,叶片深绿油亮,根茎也粗壮结实。只是地里杂草与花生苗缠在一处,瞧着乱糟糟的。
她挽起袖子下地,将那些杂草一棵棵拔了个干净。杂草一除,落花生地顿时清爽了许多。
歇了片刻,她又俯下身,挑了一株长势最旺的落花生,双手攥住根茎连根拔起。抖落根上的泥土一瞧,根系上竟缀着不少果荚,密密麻麻的,模样喜人。
许金蝉扯了一颗下来剥开,发现里头的花生仁白生生的,扔进嘴里嚼了嚼,还带着水气。
“略微嫩了一些,再等几日便差不多了。”她盯着手里的落花生,喃喃自语道。
“金蝉!”这时,地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男声。
她回头一瞧,竟是李三石来了。
李三石脚下步子迈得很急,几步就跨到了她跟前,兴冲冲道:“金蝉,我发工钱了。”
许金蝉闻言冲他笑了笑:“三石哥,恭喜你啊。”
李三石也跟着傻笑。
这一两个月,他跟着未来丈人到处揽活,做成了几单生意,总算挣了点银子。他往怀里一摸,掏出个鼓囊囊的钱袋子,直接往她跟前递:“这个给你。”
“给我作甚?”许金蝉没伸手去接,而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李三石吞吞吐吐道:“我……我听木生叔说,你为了开铺子,跟人借了不少钱。我想着你肯定手头紧,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许金蝉已经听明白了。她轻轻地将他的手推了回去,道:“三石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钱我不能要。”
李三石捧着钱袋的手僵在半空,“为啥不要啊?”
许金蝉转身,将那株拔出来的落花生随手扔回地里,拍了拍掌心的泥,语气平静道:“我要是真收了这钱,那我成什么人了?再说了,这是你自个儿挣的辛苦钱,留着贴补家用,或是给自己添件厚衣裳都行。”
“可我就是愿意给你用。”李三石把钱袋子又往前递了递。
许金蝉见他犯了左性,眉头一蹙,故意板起脸来:“三石哥,你要是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
李三石最怕她这句话,一见她面色沉下来,连忙道:“金蝉,你别恼,这钱我收回去便是。”
他嘴上这般说,心里却已打定主意,往后再找个由头给她。
许金蝉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完落花生,许金蝉打算去镇上了。李三石本就闲着没事,见她要走,便凑上前道:“我跟你一同去镇上吧。”那炭火铺开了一个月了,他还从未去瞧过呢。
这事许金蝉倒没反对,两人便一前一后往镇上去了。
到了铺子门口,里头只有李扒皮一个人。他正歪在柜台后嗑瓜子,一见许金蝉进来,脸顿时拉得老长,“你不是告了假吗?怎么这会儿又跑来了?”
许金蝉没接他的茬,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问道:“我嫂嫂去哪儿了?”
李扒皮又嗑了一颗瓜子,吐出壳后哼了一声:“你那嫂嫂有身子了,孕吐得厉害,今早她家人来把人接回去了,说是先养几日再说。”
许金蝉闻言一怔,反应过来后欢喜不已,玉芝嫂嫂与来春哥成婚才两个多月便有了喜信,这般顺当,当真是大喜事。再过几个月,许家的第四代出生了,她也要跟着升辈分。
可欢喜归欢喜,转念一想,又犯了愁。玉芝嫂嫂这一不得空,铺子里便少了两个人手,要是等天气再冷些,怕是忙不过来。
铺子刚开张时,生意时好时坏,可随着进入十月,天渐渐冷了起来。买木炭的人便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单这五天卖出去的木炭,竟比前头二十天加在一块儿还多。
想到这里,许金蝉对李扒皮提议:“舅舅,这下咱们可真得雇人了,不然光咱们舅甥俩,便是长出三头六臂也招呼不过来。”
李扒皮听后嚷道:“没挣着几个子儿,还老是往外掏。我不同意雇人!”
许金蝉也不恼,耐心劝说:“买主都堵到门口了,您却腾不出手去招呼,把买主推与别家炭火铺子,您甘心?”
李扒皮被她这话一激,咬牙道:“既然你嫂嫂眼下不能来铺子里搭手,那雇人的钱,便由她自个儿出。”
“不成。”许金蝉想也没想便回绝了,“照眼下这光景,咱这铺子起码得雇两个人手才转得开,总不能两人的工钱都让嫂嫂一个人扛。她如今有身子的人,赚的银子本就该留着养胎,哪能全填进铺子里?”
李扒皮被堵得没话说,嘴唇动了动,半晌才憋出一句:“那这样,代替你嫂嫂空缺的人,她自己付钱。至于另外一人的工钱,我俩均摊。”
许金蝉就晓得他会这样,也懒得跟他争,便同意了。
在一旁听了半天的李三石,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往前凑了两步,清了清嗓子道:“李家舅舅,金蝉,你们要是雇人,能不能算我一个?”
说着,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力气大,扛炭包不在话下。再说了,咱们知根知底的,总比外头随便雇个生人放心吧?”
李扒皮闻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里有了意动,这小子又是知根知底的,力气也瞧着不小,倒真是个现成的人选。
许金蝉却摇头道:“三石哥,你不仅要忙地里的活儿,还要跟着我爹去掘井,哪有功夫来铺子里帮忙。”
“金蝉,我......”李三石刚要辩解,就被李扒皮打断了,他拍了拍他的肩,“你小子看着倒是结实,行,你每日来铺子里搭把手,我给你二十文工钱。”
李三石没想到李扒皮会一下子同意,愣了愣,转头去看许金蝉的脸色。
许金蝉蹙着眉,一言不发。
她这副模样,倒让他心里七上八下起来。
李扒皮似乎看出了他的忐忑,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对着许金蝉嗤笑了一声,“你这丫头,还没过门呢,就管东管西的,也忒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