姝言栖突然想起客栈那一夜,她揪着他的领子、额头抵着额头,逼他许下的那句“我会回来。”的诺言的时候
羞愤感瞬间又涌了上来,她当时绝对是疯了才会做出这般疯狂的举动。
她强压着心底的羞愤感,思绪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向了远方,她那个时候这么想的?好像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心里空落落地,一股莫名其妙的心酸感从心底涌了上来,她那时突然觉得有些东西不抓住就真的没了。就像那个漫天的雪地那名女子没有抓住那名婢女一样……
想到这,姝言栖缓缓回过神来,暗骂了句没出息。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是什么时候,一碰见他的事情,她就开始有些管理不好自己情绪了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不能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她不知道这一切,那她当然可以选择心安理得的做那个被别人保护的人。
可是她知道,而如果她知道,这一切却仍无动于衷,只会用哭,用感动来解决,倒是有些像画本里被迷的鬼迷心窍的小姑娘了,不像她。也不是她。
所以她得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她不能就这么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得做点什么,哪怕是表个态也行。
“怕什么。?”想到这,她缓缓收回目光,深呼吸了一口气,把心底的思绪压了下去,语气平静地开口道,“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还没做到。”
“我得亲眼看着你做到。”
陆时沛怔了一下。
灯火在他眼底晃了晃,那点惯常的冷硬,被这一句话,悄无声息地破开了一道缝。他看着她低低挽着的发髻、髻上那支素净的木梅花簪,像是想说什么,末了,却只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不多时他又补了一句,“睡吧。”
便没再继续往下说下去,只把把那杯没喝的茶搁下,转身往门外走去,到了门口,又停下,没回头,只留下一句,“明日赶路,有的忙。今天晚上……能多睡,就多睡一会。”
说完陆时沛便没再停留,把门轻轻带上走了出去。
姝言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清楚明天得早起赶路也没再折腾,简单去洗漱了一番。
她重新做落在,铜镜前木簪从头上轻轻出出来顿时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看着自己鬓边那雪白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麻烦。”
因为那原本只有几缕的“青丝”又多了几缕。
“再多下去要藏不住了……”
她自己也是没招了,索性不再想吹熄了灯。
黑暗里,她和衣躺下,又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髻边那一缕头发。
之后她闭上眼,睡了过去。
——
次日,辰时。
天还没亮透,青灰色的晨雾贴着地皮开始流动,客栈前面门的空地上,已经停着两辆青篷马车。
两匹辕马喷着白气,甩着尾巴。车夫裹着长衫,蹲在车辕上啃炊饼。
后一辆车,车篷里堆着封缄好的卷宗箱笼,放得严严实实,缝里还塞着稻草防震。前一辆,铺了软垫,备着汤婆子,是坐人的。
陆时沛最先到,一身便于行路的玄色长袍,外头罩着一件同披风,此刻正在低声吩咐着暗九路上的安排。
不多时纪文书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了,怀里还抱着一摞非要随身带的文书。
身后还跟着早就到了的裴漱璋。
少年背着那个青布行囊,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脸上的颓色褪了,换上一种近乎肃穆的郑重。他走到马车前,对着众人,躬身行了一礼。
“纪先生,姝姑娘,陆大人。”他顿了顿,“路上,有劳了。”
纪文书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本想着说,“以后跟着哥,吃香的喝辣的。”但转念一想这话怎么说出来跟个土匪一样。索性换了个由头,“不麻烦,不麻烦。”
姝言栖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秋末的晨雾浸人到底是有些冷的,她呼出一口白气,开口道。“行了,既然都到了,那就上车吧,别在风口里站着了,赶早出门,路上还能多赶一程。”
她说着便抬脚往后一辆马车去。卷宗都在那辆车上,她本打算路上无聊的时候再翻一翻。
谁知刚迈出两步,眼前人影一晃。
纪文书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声,眼疾手快地一把薅住身边裴漱璋的后领,半拖半拽地就往后一辆青篷马车奔去。
嘴里还囊囊着“嗳,上车,上车!”
“哎——?纪先生?”裴漱璋抱着他那个青布行囊,冷不丁被拽了个趔趄,“我、我们坐后头?”
“废话,卷宗都在后头,不坐后头坐哪儿。”纪文书手脚麻利得不像个连日抄卷的书吏,撩开车帘,三两下就把人塞了进去,自己紧跟在后头一矮身,也蹿了上去。
姝言栖则继续抬脚往后车走。
照她的想头,陆时沛是主官,前一辆铺了软垫、备着汤婆子,留给他一个人在车上看公文、歇精神。
她和纪文书、裴漱璋挤后一辆,看看能不能顺便再从纪文书嘴里套出点话来,或者从他口中了解了解京城那边的情况毕竟陆时沛这人天天跟个面瘫似的,想从他嘴里套点话着实困难。
谁知她刚走到后车辕下,刚要踢提裙登车,车帘却唰地一下,从里头放下了。
纪文书那张笑脸隔着车帘露了出来,其他地方则被堵了个严严实实。
“哎——姑娘,你做什么?”
“上车啊。”姝言栖看着他,“挤一挤,还能坐一个。”
“不行啊,姑娘。”纪文书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只手还在帘子外冲她摆了摆,“满了满了,后头没位置了!”
姝言栖脚步一顿,提裙的手也放了下来,微微挑眉地看着他。
她方才看得清楚,后车车篷里虽放着卷宗箱子,缝里塞了稻草,可最里头靠着车帮的地方,分明还腾出了一块能容一人的位置。她身形本就清瘦,挤一挤,如何坐不下。
“那里满了?我看那箱子的边上——”
“那可不成!”她话没说完,就被纪文书一口堵了回去,声音陡然提得老高,一脸公事公办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