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若是往常,玉太后一定会告诉儿子:斩尽杀绝,才能一劳永逸。
可最近看着儿子寂寥的模样,她心中升起不忍。
“你只需让他们知道,你还是他们的自己人,不会对他们牛家人动手,他们就不会防着你,还会护着你。”
小皇帝将信将疑:“这样能行吗?”
玉太后耐着性子追问:“你想跟牛家作对吗?希望被牛家当做对手吗?”
小皇帝毫不犹豫:“当然不想。”
玉太后就点头:“既然如此,从现在开始,你就当他们是自己人,全心全意地去信任他们,不要再做那些打草惊蛇却又打不死的事……”
小皇帝沉默了好久,才消化了亲娘的话:“母后,我懂了。”
既然牛家已经壮大,又本就有当年的情分,在没有百分之百把握的情况下,就不该让牛家觉察到他的忌惮。
另外,牛家相对于其他世家大族,确实也不会觊觎皇位。
这一点,小皇帝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只是看到了父母对本事过大的臣子的恐惧,不敢相信人性罢了……
如何让牛家人感受到被信任?
第一步就是将监视的护卫都给撤回来。
为了做得不那么突兀,护卫们还是等把人送到福建后,才集体撤退。
不仅明面上的都撤了,就连暗地里的都撤了。
事情的发展走向让牛大始料未及,大家还有些不适应:这是小皇帝欲擒故纵?还是真的对牛家放弃了监视?
不过想了想,牛大就将这种无用的思考放下了:无论真假,时间会给出答案。
母子二人上了伊莲的卡拉克大船,开出去三个时辰后,又换了早就准备好的小船往隐居岛而去。
等牛娇娘看到大腹便便的赵嘉禾,泪珠子立刻滚滚而下。
独特的大嗓门响彻半个岛屿:“娘的乖乖……”
赵嘉禾循声看过去,立刻起身往那边跑。
牛娇娘和牛大都吓了一大跳:“你别跑!你怀着孩子呢……”
牛娇娘笑得露出后槽牙,偏偏眼圈又发红,整个儿看着又撕裂又真实。
赵嘉禾扑进她怀里,牛娇娘又笑又骂:“你这孩子,就不能等在京城生下孩子再出来吗?”
“现在大着肚子在这个岛上,若真有个什么好歹,我和你爹、你男人怎么办?”
赵嘉禾依恋地将脑袋埋进她怀中:“娘,我好想你啊……”
牛娇娘用袖子一擦眼泪:“娘和你爹也想你……”
母女二人回屋,手拉着手说起京中和海岛上的事情,都很感慨。
小皇帝的人刚到福建就撤退回去了,也叫人惊讶。
不过牛家人现在都有共识:日久见人心。
小皇帝到底怎么盘算的,现在说还为时过早,等过个三五年的,自然就知道了。
赵嘉禾带着牛娇娘去看了药田,看了狗和狼,看了海滩……
牛娇娘在船上还有些晕船,见了赵嘉禾,立刻百病全消,生龙活虎了。
看到了田地后,她兴奋得双眼冒光,像是回了清平县老家。
霍既白跟船出去跑了好几天,天黑时分正好回来,立刻跟牛娇娘行礼问安。
牛娇娘看到晒得黢黑的霍既白,心中好奇:“既白,你在这里都忙些什么?”
霍既白笑着解释:“做些生意。”
霍既白没说谎,他确实是在做生意,也就倒卖一些食盐、刀剑、枪炮什么的……
真正做起来,霍既白才知道,这里头的利润有多大。
当初朝廷说江南盐商豪奢,虽然看得到折子里的数字,却并没有亲自见过,现在却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贩盐真是暴利啊!
在赵嘉禾的隐晦帮助下,如今天禧最大的盐商,是牛大。
他掌握了最好的海盐提炼技术,做出来的食盐不苦,做菜味道纯正,卖去海外价格也格外地高。
短短几个月,他的目光就不只落在天禧朝和周边各国,他还将目光投向了拂菻帝国、罗马帝国、卡佩王朝、三佛齐……
各种香料、象牙、犀角、珠宝、玻璃等等贵族喜爱的珍贵商品被大量进口,再转卖给内陆的富户贵族。
牛大和霍既白还充分利用跟伊莲的合作关系,合伙将这些东西卖去了周边各国各地。
赚得盆满钵满。
天禧的铁矿发达,赵嘉禾跟霍既白却都知道:金银铜铁这些矿产资源都不可再生。
他宁可用大量的盐去换海外的铁,也不愿意将天禧的铁卖到国外去。
当然,详细的就不用跟岳母细说了,他只说岛上日常能吃到用到的东西。
海鲜没得说,京城少见的江瑶柱、鳆鱼都只有贵族的大型宴席才舍得用来待客。
这里却能吃到新鲜的,且个头比在京城吃的大得多。
还有巴掌大的车螯,牛娇娘在京城也只吃过一两次,在这里却轻松能得两大筐。
就连寻常农户,也不觉得这东西珍贵。
牛娇娘听着女婿介绍,吃着各种新鲜的海鲜,眼睛放光。
“听嘉禾说,经常吃这些海味,能让孩子更聪慧?”
“嘉禾多吃点。”
赵嘉禾笑着点头,将牛娇娘给自己夹的菜吃得干干净净,吃饱饭又陪着牛娇娘在海滩边散步。
牛娇娘就跟她絮叨:“你虽然医术高超,可真等你发动的时候,自己是顾不上给自己扎针把脉的,更不能给自己正胎位接生,产婆一定要提前预备好……”
赵嘉禾频频应是,一点儿也不辩解。
转眼赵嘉禾终于发动了。
她感受到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腿流下时,神色镇定地看向寸步不离的霍既白:“我破水了。”
霍既白呆滞两秒,弯下腰将她抱起,大步流星往早就准备好的产房而去。
一贯冷静自持的摄政王吼到破音:“传大夫、产婆,夫人要生了……”
好在一切早有准备,赵嘉禾的饮食控制到位,运动也到位,产前培训也到位。
产婆很是专业,赵嘉禾没有剖腹,没有侧切,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顺利生下个皱巴巴的闺女。
霍既白看着红通通、皱巴巴的闺女,深表怀疑:“这是我闺女?”
看着谁也不像啊?
跟猴子似的。
赵嘉禾翻个白眼,没力气骂他。
牛娇娘看懂了霍既白的未竟之言,笑着安慰:“孩子刚生出来都是这个样子的,等慢慢长大就好了。”
霍既白心道“一点儿也没有娘子漂亮”,嘴里却什么都不敢说,只笨拙地将孩子抱起来,那架势,就像抱了个霹雳火球,双臂僵硬,神色紧张,生怕炸了。
旁边的白知筠见状,上前细心教导,让他换个让孩子舒服的姿势……
等霍既白的姿势好不容易摆好,他露出得意的笑:“娘子,我学会抱孩子了……”
话音未落,只觉得掌心一热,一股热乎乎的水渍顺着他的掌心往下流淌,落在袍子下摆上。
宝贝闺女尿了。
霍既白瞬间再次僵硬。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嘴里一叠声催促:“啊啊啊尿了尿了!快来人,把她抱走!换尿布去……”
小闺女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亲爹的嫌弃,伸胳膊蹬腿哇哇大哭起来。
赵嘉禾想笑,奈何气力不足,只能目送这父女俩齐齐出了产房,去换洗去了。
等赵嘉禾被收拾干净送回房间,霍既白和小闺女也都已经换洗干净。
小闺女被送到赵嘉禾身边喂人生第一口奶,吃得拼尽全力,满头大汗。
霍既白在旁边看得眼热,絮絮叨叨:“娘子,我听说奶孩子夜里睡不好,你刚生完孩子,需要恢复身体,夜里就让乳母喂养吧?”
白知筠在一旁对着牛娇娘感慨:“娘,你看既白哥对嘉禾多好?都知道体贴嘉禾生产辛苦,怕后期恢复不好……”
赵嘉禾有气无力瞪了霍既白一眼。
这厮哪里只是心疼自己?
他也是在为他自己谋福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