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嘉禾坐月子,白知筠和牛娇娘居然吵起来了。
白知筠之前听许多产婆、乳母说过照料孩子的法子,她又特意去请教儿科大夫,如何让孩子身子更健壮。
她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育儿法子,她家的小崽子也养得很好。
正因为如此,她成为当之无愧的学院派。
牛娇娘却秉承老一套的法子,认为孩子不必太过精心,丢那儿只管吃饱不尿湿裤子,就行了。
哪里还需要搂着孩子成日说话的?
有那个功夫,多睡觉不好吗?
再不济,妯娌母子说说话,也比跟小奶娃叽叽歪歪好玩。
小奶娃知道个啥?
更何况,白知筠还说,小奶娃不用穿太多,跟大人穿差不多就行了,反正她肚子上还穿了个抱肚。
牛娇娘坚决不支持,认为小奶娃就该成天到晚抱着蜡烛包,这样以后长大了睡觉才不会四仰八叉乱滚。
睡相不好,也会影响夫妻和睦的……
两个人各种育儿观念冲突,偏偏白知筠也是个轴的,竟因此跟牛娇娘争执起来。
牛大和霍既白两个大老爷们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他俩在家都是听吩咐的类型,根本插不上话,对视一眼,默默地退避三舍。
赵嘉禾听到了动静,也是哭笑不得,从房间出来劝架。
“你们都没错,别吵了……”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牛娇娘就惊呼一声:“哎哟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出来了?你现在身子还没好,可不能受凉吹风……”
好了,婆媳两个不吵了。
赵嘉禾对白知筠使了个眼色,劝她先出去,这才拽着牛娇娘的胳膊往里屋去。
刚刚走到门口的霍既白和牛大只能顿住脚步,不好再往里面走。
赵嘉禾搂住了牛娇娘的胳膊,撒娇着用开玩笑的语气:“娘~~大嫂爱读书,人的性子本来也古板,你是知道的?”
牛娇娘点点头,却还是不服气:“她到底年轻,怎么知道什么是对孩子好?”
“孩子太娇惯了,以后怎么办?成日捧着?”
赵嘉禾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娘说得都对,可是娘啊,她现在没有娘家啦,只剩下咱们牛家,她的一颗心,是不是都落在牛家了?”
这话牛娇娘不能否认,她叹一口气:“那倒是。也是个可怜的……”
赵嘉禾又劝:“您看,她那样古板的书呆子,都能为了海妞跟您争,是不是想给海妞最好的?”
牛娇娘又点头,不说话了。
赵嘉禾再接再厉:“所以啊,只是你们看养孩子的角度不同,您是以老经验来看,她是问了那些乳母大夫的意见来说,都有道理……”
好说歹说,牛娇娘终于不生气了,她反倒有些懊丧。
“你说得对,我不让多抱孩子,是乡下人家杂事多,没那么多功夫成日哄着孩子,你不同。”
“你如今乳母都请了两个,还有丫鬟婆子伺候着,哪里需要干活呢……”
赵嘉禾松了一口气:养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认知的局限性,以后应该不会跟大嫂再起争执了。
牛娇娘沮丧地回房,另一边,牛大却搂着白知筠,哄得满头大汗。
白知筠很委屈,她觉得自己是对的,也知道牛娇娘的老一套从何而来。
她是真心为了赵嘉禾好,可跟牛娇娘吵完架以后,她回过头又后悔。
牛娇娘从没有嫌弃过她的家世,更没有寻常人家婆婆的磋磨手段。
自己怎么就没忍住呢?
复杂的心绪在心头缠绕,白知筠一头扎进牛大怀中,闷声“呜呜”哭。
牛大急得满头大汗,却又问不出她的心里话,实在没招儿了,索性一低头,将她的嘴堵住。
白知筠震惊得眼睛都瞪大了:自己这样难过,他青天白日的,怎么还想着这种事儿?
她挣扎得像被抓住的螃蟹。
牛大这才撒开嘴,看着她。
白知筠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不哭了,只用委屈和不解的目光看着他。
牛大松了一口气:“不哭了?”
白知筠小嘴又撅起来:“我只是懊悔,不该跟娘争执……”
她将事情的经过解释了一番,牛大频频点头:“你说得有理……”
白知筠瞪他:“我跟你娘吵架了,你也不帮我想想法子!怎么才能和好呢?”
牛大叹了一口气,将她搂在怀中哄:“娘的性子你知道,只要不是坏了心肠,这种小事她根本不会往心里去……”
“你若想让她高兴,让厨子准备一桌好菜,叫她喝两杯,她立刻就高兴了。”
白知筠:“这么简单?”
牛大:“嗯,就这么简单……”
赵嘉禾的房间里,霍既白也在哄娘子高兴,不过他主要是夸夸。
“还是我娘子厉害,一出马,大嫂和娘就都不生气了……”
赵嘉禾伸手戳他的脸:“这是谁家男人啊?怎么年纪越大,脸皮越厚啊?”
霍既白一低头,精准地咬住了她的指尖,湿漉漉的舌头热乎乎,倒是让赵嘉禾的心都哆嗦了一下。
她有些心慌地撤回手指,瞪他一眼:“你干什么?我刚生完孩子,别撩拨我!”
霍既白哼笑一声,将脑袋埋进她脖颈处,鼻尖和嘴唇蹭她的脖颈肌肤。
“我都憋了好几个月了,也不知道心疼我!”
赵嘉禾不认账:“谁说我不心疼你?我不是每次都用手帮你?”
霍既白:“用手怎么比得上……”
撒娇终归是有目的的,霍既白嘟囔着海妞有乳母,将属于孩子的那份给吃掉了……
——
牛娇娘在海妞满百日后,跟着伊莲的卡拉克船回了京城。
赵文杰听说赵嘉禾也生了个闺女,不知怎的,想起了自己的亲生闺女。
当年窦金花刚生下那孩子,自己抱在怀中,是那般稀罕,那般喜悦。
那时,他心里想着,娘子给自己生了个这样可爱的小姑娘,自己这辈子,哪怕给她当牛做马都甘愿。
窦金花不爱这个闺女,却很享受赵文杰的服侍,倒也夫妻和睦了几年。
只可惜,那个小肉团儿悄悄被换掉了,最后没能活到周岁。
赵文杰悄然去了公主坟。
自从确认不是皇室血脉以后,昔日的公主坟无人祭扫,草比人还高。
赵文杰拿了镰刀,细细地给坟茔清扫干净,又摆了贡品,点了香烛,烧了纸钱……
回了首辅府,迎面一个孩子牛犊子一般冲了过来,嘴里咋咋呼呼:“爹!”
赵文杰赶忙气息下沉,扎了个马步,才接住了这个小炮弹,嘴里笑骂:“这是干什么?一点儿规矩不懂,看来该开蒙读书了……”
小牛崽子一听要读书,立刻放开嗓子嚎:“我不要读书……”
牛三闻声而来:“你不读书怎么能行?”
小牛崽子怕牛三,缩了缩脖子:“三哥,我不想读书,我像二哥大哥一般习武,可以吗?”
回答他的是三嫂:“不可以。”
聂未央拽着他的后脖领子,轻松提起。
“习武的同时,也要认字,以后才能看得懂兵书,领兵打仗才不会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