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六年过去,小皇帝要成亲了。
牛大回京,送上了丰厚的贺礼。
弗朗机那边承诺交付的一艘卡拉克大船,终于到港交付了!
牛大是在朝堂上递上贺礼的,当时百官震动,纷纷恭贺皇帝。
已经是青年的皇帝当场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我就知道牛家人是朕的福星!有牛家在,朕就能放心将边关和贸易交给你们……”
皇帝赏赐了牛大一个国公虚衔,平日不必上朝,只享受朝廷俸禄的那种,还贴心地问他要不要领几个美人回去?
毕竟,在朝廷众人眼中,牛大早已经是鳏夫了。
牛大断然拒绝,表示他更愿意天南海北地跑商,为国尽忠,对男女之事并不热衷。
皇帝没有强行赏赐,几年过去,他越发认同母后的话:努力让牛家感受到自己的信任。
他其实已经基本确定,摄政王夫妇和牛大他们没有死,大概是出海了。
只是大海无涯,他无法确定他们会在哪个海岛。
他们这么多年也没有回来,应该是不想回来了吧?
只要他们的注意力不在天禧,没有造反的心思,自己就完全不必在意他们的发展程度。
皇帝最终也没敢迎娶世家之女,只选了个六品官家的小姐。
那姑娘容貌只是清秀,性子温婉,做事条理分明,为人处世有几分像明珠公主,认真,却不功利……
小皇帝综合考虑,觉得她是最适合当未来皇后的人选,就选了她。
只是二人没有深入交流过。
新婚夜,皇后凤冠霞帔,端坐在坤宁宫中的东暖阁,坐姿端庄。
小皇帝按照礼制挑了盖头、喝了合卺酒后,她眨巴眨巴眼睛,带了两分小心问:“陛下,我可以拆凤冠了吗?”
“这个真的很重,我脖子有些酸了。”
小皇帝的心跳了一下,他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多了两分灵动,仿佛画中的纸片人突然活了。
于是他的习惯性笑容中也多了两分真心:“自然可以。”
他甚至亲自上前帮忙,将皇后的发冠拆下。
嬷嬷重新给皇后整理了头发,又脱掉了繁重的凤袍。
当她一袭轻便的大红织罗寝衫坐在桌边时,毫不遮掩地伸了个懒腰:“陛下,我今日饿了一天,可否让我先吃些东西?”
皇帝嘴角含笑:“自然可以。”
好消化的吃食被送上来,皇后邀请他一起吃。
皇帝坐在桌边,看她吃得欢快,挺拔的脊背也不由自主松弛下来:“你的闺名叫什么?”
皇后将嘴里的吃食咽下去,擦了擦嘴,又喝了一口茶,才回话:“薛沐瑶,我娘叫我瑶瑶。”
“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的瑶瑶?”
“对,就是那两个字。”
皇帝呢喃着“瑶瑶”,像是在熟悉自己皇后的叫法。
等薛沐瑶吃了一碗小馄饨,又喝了一盏桂花牛乳,他拿起锦帕,帮她擦了擦嘴角。
“瑶瑶,你今日饿了一天,不能吃太多,不然晚上不消化。”
“就吃这么多吧?”
薛沐瑶准备再去拿一块点心的手顿住,想了想,点头丢下了点心:“我听陛下的,我先去梳洗。”
等二人都梳洗过,双双坐在床榻边,薛沐瑶才难得地真正开始紧张。
她看着皇帝,后知后觉:“陛下希望我以后叫您什么?”
小皇帝想了想,咧嘴笑:“以后,若身旁无人,你可以叫我牛牛。”
薛沐瑶讶然一瞬,随后从善如流:“好,牛牛……”
不过两个字出口,小皇帝却像是被人点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双手捉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床榻上放倒。
“瑶瑶,春宵苦短,我们莫要浪费时间了……”
事后薛沐瑶揣测:都说陛下曾经与牛家关系匪浅,没想到竟连小名都跟牛家有关。
而且,自己叫他牛牛时,明显能感受到他格外情动……
只是身为皇后,有些事情她只能在心中揣测,却绝不敢问到皇帝面前的。
在陛下面前,皇后也是臣子。
薛沐瑶不争不抢,皇帝心中却有些忐忑起来。
他总感觉皇后对自己只有敬,没有爱。
比如宫中那些宫女,眼看着皇后入宫后,皇帝开荤,又想起当年的春训来,觉得自己也有机会,就开始妖妖调调。
有几次皇后都碰见了,却装作没看见。
皇帝假装烦恼地说到皇后面前:“瑶瑶,乾清宫伺候的玉容,今日摔倒在我身上,你如何看?”
皇后表情淡然又真诚:“陛下若是有意,可下旨封个位份?”
皇帝仔细地查看皇后的表情,生怕错过了丝毫变化:“你不醋吗?”
薛沐瑶抿嘴轻笑,十分坦诚:“陛下是想让我醋呢?还是不想让我醋呢?”
“臣妾都可以。”
皇帝:……
他有些头痛地揉了揉额头:“朕想知道你的本心。”
“你对朕,真的没有一丝真心吗?”
或许是觉得皇帝求真心这件事过于天真,又或许这话问到了薛沐瑶的心头,她认真地看着皇帝。
“陛下,您是想听臣妾的真心话?”
皇帝毫不犹豫地点头:“自然。”
薛沐瑶身子微微前倾,目光真挚:“若陛下愿意恕臣妾无罪,允许臣妾直言,臣妾就说真心话。”
皇帝自然应允。
薛沐瑶语气平缓:“这话,臣妾只说一次,陛下听过就算,不必为了臣妾的话,做出任何承诺。”
“臣妾父母恩爱和睦,家中并无通房姨娘,臣妾兄妹三人,皆是母亲所出。”
“少年时,臣妾也想过要与未来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夫妻和睦、白头偕老。”
“可自从您下旨要让臣妾进宫为后,臣妾就熄了这份心思。因为臣妾知道,这念头实属奢望。”
“故而臣妾在心中给自己立了规矩。”
“臣妾敬重陛下,亲近陛下,却绝对不可恋慕陛下。”
“因为女子一旦倾心,定然会排外,不愿郎君的身边有任何旁的女子。”
“否则,臣妾便只能假装不醋,假装宽容大度,心中却会酸涩难当,日夜煎熬。”
“若是那样,臣妾往后几十年在宫中该如何过活?”
“可若让臣妾与旁的女子使尽手段去争宠、去算计、害人,臣妾又不愿意。那些阴谋算计,会将臣妾变成自己最厌恶的模样。”
“故而,臣妾入宫前,就告诫自己,今生应该只将陛下当成自己的上峰。”
“只有如此,臣妾才能在这宫中有礼有节、安度一生。”
皇帝没想到皇后竟是这样的念头,心中很不是滋味。
自己的元妻,竟然不敢心悦自己,只因自己是帝王,终将三宫六院……
他沉默好一阵,才试探着问:“若朕承诺你,以后后宫只你一人,你可愿意倾心相付?”
薛沐瑶温婉一笑:“陛下,人是会变的。”
“您此刻许诺,臣妾相信您是真心。”
“可若您以后变了,遇上了叫您倾心相付之人呢?臣妾又该如何自处?”
皇帝再次沉默,面色却不好看起来。
倒是皇后主动给他递台阶:“陛下,臣妾只认一条:臣妾不愿意去听人怎么说,只想看人怎么做。”
“若陛下此生对臣妾倾心相付,心中眼中只有臣妾一人,臣妾也非草木,定然愿意全心回应。”
“可若有一天,陛下眼中、身边有了旁人,臣妾也不会哭闹索求,但从那时候起,臣妾就只是陛下的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