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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最终没有承诺，他沉默半晌后，去了御书房。
只是从那日开始，皇帝三餐饭都要跟皇后一起吃，得闲了也喜欢跟皇后腻歪在一块。
二人未必要说说笑笑，有时候只是各自坐着，你看折子，我绣花。
或者你喝茶，我看闲书……赌书消得泼茶香，偶尔双眸对视，相视一笑，又各自忙活。
到了入夜，二人将手中的东西丢开，携手款款入了寝殿，又是一番欢愉。
这样的日子转眼过了半年。
虽说二人从不曾对对方许诺过什么，小皇帝这半年的性子却沉稳了许多，从前遇上暂时处理不妥帖的事，会容易发脾气、摔折子，训斥臣下。
这半年，他却逐渐多了耐心。
文武百官也因此对他的评价上了两个台阶，都说陛下现在长大了，处事越发沉稳。
玉太后因此背地里夸赞了小皇帝好几次。
“你这眼光倒是不差，这皇后迎娶之后，我看你进益极大。”
皇帝想起薛沐瑶的沉静，也嘴角不由自主上扬：“母后说得对，她确实性子安静。”
皇后母家虽然因为成亲，得了承恩公的封号，却因为本身职位不高，事先又得了敲打，并没有因此惹出乱子。
这大概就是最符合他事先预设的皇后该有的模样。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出了意外的呢？
大概是伊莲带了个蛮姬进京开始的。
那姑娘极白，五官深邃，栗色眸子、金色卷发。
她身量很高，比朝中许多男子也不遑多让，身段出挑。
那些生产过的妇人也没有这般身段。
皇帝是在首辅府中看到她的，第一眼看到，就挪不开眼睛。
那姑娘也不如京城世家贵女那般羞怯，皇帝看着她，她也好奇地看着皇帝。
四目相对的瞬间，皇帝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乱了。
伊莲身边照旧带着身材健硕高大的男子，她本就是万花丛中过的肆意性子，一眼就看透了皇帝眼中的惊艳和兴味。
她推了那蛮姬一把，自己也站起身来行礼：“伊莲见过皇帝陛下。”
那姑娘也跟着行礼。
皇帝强忍了上前搀扶的冲动，让二人平身。
那一日，本该吃了晌午饭就离开的皇帝，硬生生待到了傍晚，吃了晚饭才离开。
通过各种旁敲侧击、正面询问，皇帝确定了一件事：这小蛮姬是伊莲家族中的一个小妹妹，跟着她出来长见识的。
伊莲是一贯豪放的，说话也直接：“我这妹妹虽然身边暂无情郎，可从前也是有过男伴的。”
“陛下若是有意，她若也愿意，自然可以与她两情相悦。”
“然则等半个月后，我们的船队离开，我是要带她离开的。”
皇帝脱口而出：“为何不能留下？”
伊莲咧嘴一笑：“天禧的女子地位低下，您又有了皇后，若是她留下，此生都要被关在四四方方的宫城中做妾室，规行矩步。”
“我们国家的女子爱好自由，您这儿，只适合短暂停留，可不适合我们弗朗机女子嫁人生子。”
“为了我们的长久合作，陛下没必要拦着她离开。”
皇帝一开始觉得不满，后来又觉得这样也很好：她不进宫、不要名分，自然也不会跟皇后产生交集。
自己无需对皇后交代，也不用因为她影响了感情。
他从来都是想要就会主动争取的性子，当下就走到那个叫安娜的蛮姬身旁，伸手去拉她的指尖。
安娜没有躲闪，被他拉住了手，还好奇地看他。
皇帝问她：“你可愿与我有一段情缘？”
安娜看向伊莲，她的天禧话不好，听不懂皇帝的话。
伊莲叽里咕噜说了一番弗朗机话，安娜又仔细看皇帝，那是女子看男子的眼神，带着直白的打量和评估。
片刻之后，她说话了：“好。”
皇帝咧嘴笑了，他拉着安娜的手跟在场的人告辞。
皇帝在京城也有别庄，当日就将人带去了别庄……
蛮姬果然与众不同。
她的身段五官固然极其出色，可肌肤却不如皇后那般细腻柔滑，摸着略有些粗糙。
她性子爽朗大方，跟皇后的娇羞截然不同。
皇帝如同刚得到新玩具的孩童，流连忘返。
深夜被内监催促时，他才发现已经到了子时，再不回宫，宫里就要乱了。
皇帝恋恋不舍地告辞回宫，说好明日再来。
只是他没想到，皇后竟然没有睡觉，还在等他。
他因安娜而怦然乱跳的心骤然顿了片刻。
大约是因为心虚，他先去沐浴，换了衣裳才去坤宁宫。
皇后看到他微湿的头发，笑容僵了一瞬，才重新绽放笑容：“陛下回来了呀？臣妾担心您在外面遇上了危险，一直不敢睡觉……”
皇帝心虚地上前搂住皇后的腰肢：“瑶瑶，朕好好的，只是临时有事耽搁了。”
皇后点头垂眸：“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万乘之尊，万不可以身涉险……”
是身为皇后该有的规劝。
皇帝今夜格外乖顺：“好，我知道了……”
连“朕”都不自称了。
因为在外纵情，皇帝几乎是刚躺下，就睡着了。
可皇后却在黑夜中看着帐顶，半晌都没有入睡。
原以为半年的相伴，二人已经达成默契。
没想到，终究是自己想多了……
她听着皇帝均匀悠长的呼吸，悄悄地从皇帝怀中往外挪。
胳膊骤然一紧，皇帝将她重新搂进怀中，嘴里呢喃：“瑶瑶，别走。”
皇后没再动，直到睡着。
翌日早起，皇帝要上朝，皇后起身要给他穿戴，皇帝伸手摁住了她的肩膀：“瑶瑶接着睡，朕有人服侍……”
皇后不听，坚持要起来服侍他穿戴。
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皇帝犟不过她，只好张开双臂由得她穿戴。
等衣裳穿好，她低头站在他面前整理腰带时，他低头亲了皇后额头一口。
皇后的身子僵硬了一瞬，随后又像无所觉察一般，继续给他整理衣裳。
皇帝心头疑窦骤然升起：她之前也曾经给自己穿戴过，自己也曾像今日一般亲她额头，她那时候面颊微红，面上是含羞带笑的。
她不会骤然僵硬。
从坤宁宫出来，皇帝走了一段才突然顿住脚步，扭头去看跟在自己身边的内监：“那蛮姬之事，可有人多嘴传到皇后耳中去？”
内监吓得一骨碌跪倒：“回陛下，奴才们万万不敢啊！”
皇帝依然不放心：“旁人可有耳闻？”
内监再次哐哐磕头：“回陛下，此事就只有伊莲姑娘身边的人和首辅府的人知道。”
“别庄中的人，都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寻常根本不让出门的，哪里会传话出去？”
皇帝这才放了心：或许，是自己过于敏感多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