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裴玉韶早早起身,绿晓为她更衣,两人说说笑笑,甚是亲密,叫旁边的紫霰有些眼热,嘟囔着两人是不是说了什么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的小话,将她排挤在外。
还是绿晓主动开口解释,说裴玉韶昨晚是和她商量今日请安的时候怎么向老太君交代,这才将事情糊弄过去。
不论是裴玉韶去华严尼寺调查的事情,还是她与徐治私下见面谈话的事情,都不能告诉紫霰,也就只能拿裴家的事情来搪塞。
两人对紫霰好一顿安慰,紫霰想到宋老太君今日少不得要提及这件事,便主动请缨,与裴玉韶一起去给宋老太君请安。
主人们说话,她虽然不好插嘴,但总能提醒小娘子一二。
待到裴玉韶进了明德园,三房的人几乎都已经到齐,裴玉韶竟然是最后一个赶到,好在宋老太君还未出来,裴玉韶也算不上迟到。不过旁边的裴玉旋和裴玉娴就没那么好对付,若有若无地小声讥讽裴玉韶,仗着这些时候宋老太君看重,每日晨起的请安都不如之前上心。
裴玉韶对这些闲言碎语倒是不怎么在意,目光只留心着林大娘子的反应,见她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裴玉韶的行动,又或者是根本不在乎裴玉韶可能有所行动。
宋老太君昨晚已经得了消息,今日出来接受晚辈们的问安时,宋老太君面上要从容许多,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安抚的话,又命林大娘子好好管束家人,千万不要在禁军那里惹麻烦,便让众人各自散去。
裴承训见裴玉韶面上还有几分疲惫,想到她端午佳节在外奔波,也是为了家中的安宁,想着主动上前说几句话,裴玉娴已经主动开口道:“爹爹,昨日你答应陪我临帖,指点我的笔法的……”
裴玉韶瞟了一眼裴玉娴,也主动走到裴承训面前,开口道:“大老爷,我有事想和你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毫无波澜,与裴玉娴这个女儿撒娇的语气截然不同,倒更像是与裴承训公事公办的同僚。
裴承训轻咳一声,立刻对裴玉娴道:“叫你母亲和二姐姐陪你临帖,我与你三娘有话要说。待到有了空闲,我再陪你。”
听到裴承训也一口一个“三娘”,显然是同其他人一般承认裴玉韶在裴家的身份地位,裴玉娴有些委屈,却又碍于父亲作为一家之主的身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退到一边。
倒是林大娘子温和开口:“四娘,你爹爹和三娘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别胡闹。”
见父亲因为裴玉韶而推迟与自己的约定,裴玉娴闻言愈发心有不甘,但又不能说什么,只能蔫巴巴地开口应了一声。
裴玉韶瞧见裴玉娴的神情,还不忘冲着这姐俩露出一个笑容,方才跟着裴承训一起去书房。
只是裴玉韶的这副表情落在她们两个眼中,怎么看都有挑衅的意味,似乎是在证明裴玉韶这个乡下庶女的地位已经远远高于她们,气得裴玉娴直跺脚,对裴玉韶恨得牙痒痒。
林大娘子目送着这对相认不过几日的父女的背影离去,心中的那根弦绷得愈发紧,但面上还是寻常神情,只是对裴玉娴温声劝说:“好了,都是一家人,计较这些小事作甚么?如今家里正是需要共同扶持度日的时候,你们姊妹之间就算有再大的梁子,最近也该彼此包容。况且都是女儿家,你们一起相处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过两年你们各自出嫁,以后还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面,何必要计较一时的小事。”
裴玉旋岂会听不出母亲的言外之意,裴玉韶就是再得裴家长辈看重,她的婚事也得听林大娘子这个母亲安排。
只要林大娘子有心,大可以随随便便把裴玉韶嫁出去,便能解决了这个棘手的麻烦。
既然如此,她们这些女儿又何必乌眼鸡似的和裴玉韶一个乡下丫头斗呢?
林大娘子见两个女儿都不说话,知道她们多少将自己的话放在了心上,这才叫上嬷嬷丫鬟离开。
林大娘子早就对裴玉韶的性情有所了解,裴玉韶虽生自乡野,却是十分机灵,林大娘子猜测裴玉韶必然会想方设法的调查。
上次在净慈庵时,平日里常与她保持距离的虚云因为听说裴玉韶认祖归宗的事情,心中不安,私下让人联系林大娘子,无形之中已经让两人露出破绽。饶是林大娘子认为不该那么巧,也不得不考虑裴玉韶是否会有所察觉。
尤其是这次裴玉韶独自外出,而林大娘子却因为禁足的缘故,无法让手下的人监视裴玉韶的一举一动,她心中不免生出几分不安,便开始琢磨如何能够不着痕迹地将裴玉韶赶出裴家。
首要的便是让裴玉旋和裴玉娴不要再和这个乡下丫头起冲突,免得将事情闹大,反而更麻烦。
裴玉娴哼了一声,显然还是未能杀杀裴玉韶的锐气而耿耿于怀:“我看周金梅可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是自己去外面野了才对。”
裴玉旋听出她语气之中的笃定,有些疑惑地看向裴玉娴,“什么意思?”
裴玉娴见裴玉旋不知情的模样,更觉得自己已经掌握别人所不知道的关于裴玉韶的秘密,故作神秘地凑近裴玉旋,“二姐姐不知道,这乡下丫头没读过几本书,不知道什么是礼,她呀,早已经在外面找了个相好,私下来往,我身边的缃叶亲眼瞧见她去侧门了呢。”
裴玉旋闻言一愣,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什么人能和裴玉韶两情相悦,她皱着眉头,有些狐疑地开口问道:“你怕不是再在胡说八道吧?这可不是小事,不是随随便便多嘴几句闲话就能变假为真。”
裴玉娴见她不相信自己,少见地没有生气,只是道:“等我抓住她的把柄,二姐姐就知道了!到时候我一定叫她好看!”话里话外俨然是对自己的猜测十分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