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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虎闻言瞬间冷静下来，粗粝的眉头紧紧拧起。
他方才一时气盛，只想着为兄弟出气，倒是忘了这其中的利害。
这年头人命最重，也最脆。
山里磕磕碰碰出个意外没人多说，可若是人为伤人致死，那就是天大的事，压根糊弄不过去。
“你说得对。”任虎压下满腔怒火，沉声道，“要是陶满仓真没撑住，葛二蛋那几个无赖绝对会咬死你。”
陈向阳靠在炕沿上，手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他垂着眼，眼底神色沉沉：“要真没撑住，我也不怕，就是怕连累恩人。”
葛二蛋三人本就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今日打劫不成反受重创，若是陶满仓因此丧命，他们肯定会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他身上。
“那咱们现在就干等着？”任虎急得手心发痒，却也知道事态严重，不敢乱来，“万一陶满仓夜里没挺过来，明天一早陶家就闹上门了，咱们连个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不是干等。”陈向阳抬眼，目光清明，条理清晰，“你现在悄悄去村口打听消息，别声张，别跟任何人起冲突，就看看陶家那边有没有动静，陶满仓是保住命了，还是昏迷不醒。”
顿了顿，他又叮嘱一句：“天黑路滑，你也小心点，别被葛二蛋那几个人撞见，免得节外生枝。”
“行，我这就去！”任虎应声起身，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地推门出去了。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屋外隐约的风声，还有厨房里田二花烧水的细微声响。
陈向阳抬手按了按膝盖上的纱布，石子磨破的皮肉依旧刺痛，但不影响他脑中的盘算。
他今日算是彻底看清了葛二蛋三人的嘴脸。
平日里在生产队游手好闲、占小便宜也就罢了，如今竟然敢进山埋伏、打劫伤人，贪心狠戾，毫无底线。
今日若不是那位神秘恩人出手相救，枪法精准击伤陶满仓，逼退三人，倒下的就是他陈向阳。
可这份救命之恩，偏偏没法往外说。
对方藏于暗处，不求扬名，不留踪迹，显然是不想被人知晓身份。
他若是贸然提及，反倒可能给那位恩人招来麻烦。
所以所有凶险，所有纠葛，只能他自己扛下来。
没过多久，田二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杂粮粥和一碟腌菜走进屋，见儿子静静坐着发呆，只当他是伤口疼得难受，心里一阵发酸。
“快趁热吃点东西，饿着肚子伤口好得慢。”田二花把碗筷轻轻放在炕桌上，语气满是心疼，“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山里的东西再好，也不如你的身子金贵。咱家日子苦点就苦点，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陈向阳抬眸，看着母亲眼底的红血丝和满脸担忧，心底一软，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妈，以后我会多加小心。”
他没有多说今日的凶险，不愿再让母亲多担惊受怕。
有些风雨，自己挡着就够了。
他默默端起粥碗，小口小口喝着，粗粝的杂粮入喉，带着朴实的温热，稍稍抚平了他心底的戾气与紧绷。
约莫两个小时后，任虎满脸凝重地回来了。
陈向阳压低声音，免得隔壁屋的田二花听见：“情况不太好？”
任虎点点头，“陶满仓伤得很重，血流了一路，人一直昏迷不醒，村里的赤脚医生去看过了，说伤口太深，出血量太大，条件有限止不住血，能不能撑过今晚还不一定。”
陈向阳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这会儿心头也像被大石头压住了一样，有些喘不过气。
任虎皱着眉，语气沉得厉害，“葛二蛋和另外两个人都在陶家守着，嘴里不干不净，一口咬定是你设计他们，联手外面的人报复他们，还说要是陶满仓没了，明天一早就去大队告你，让你抵命！”
果然。
陈向阳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芒。
他早就料到这几人会倒打一耙，只是没想到他们心思如此歹毒。
本来他们之间就有矛盾，别管葛二蛋编的理由有多离谱，现在陶满仓身受重伤是事实。
要是陶满仓死了，事态只会更加严峻。
“别急。”陈向阳抬眼，神色镇定，全无半分慌乱，“他们想闹，就让他们闹，空口白牙的栽赃，成不了铁案。”
“可现在陶满仓不省人事，这就是最大的把柄！”任虎还是满心焦灼，“这年头伤人事大，真要是出了人命，大队书记、队长那边肯定要追责，到时候没人会听咱们的一面之词。”
“我有伤。”陈向阳淡淡开口，抬了抬受伤的手臂，又指了指自己的膝盖，“我身上的伤，是实打实的，说我报复葛二蛋他们，他们三个又不会打猎，没事上山做什么？如果我真故意设计，以我的身手，怎么会弄得自己满身是伤？”
“再者，葛二蛋三人游手好闲，常年偷摸行事，在生产队名声本就差，往日里偷鸡摸狗、蹭拿集体物资，村里人心里都有数。只是大家平日不愿多结怨，没人愿意较真罢了。”
他看得透彻，人心所向，从来不是靠嘴皮子颠倒黑白。
“你现在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一早，不用咱们主动辩解，等着他们上门即可。”陈向阳语气沉稳，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底气，“真到了大队，咱们据实回话，是他们拦路打劫、先手偷袭，我只是正当自保。”
任虎搓了搓手，尝试性地问：“要不你跟我说说你那恩人大概什么样子？我去附近寻摸寻摸，要是你恩人能替你说一句，葛二蛋哪敢瞎放屁。”
“不行。”陈向阳严词拒绝了，“恩人对我是救命之恩，不止一次，而是两次，我不能恩将仇报，那我陈向阳还算是个人吗？”
任虎讪讪：“你别生气，我就是提一嘴。”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村口就炸开了动静。
葛二蛋带着钱癞子，一路叫嚷着冲进了生产队大队部。
两人逢人就哭诉陈向阳心狠手辣，蓄意算计，把陶满仓打成重伤，到现在都生死不知。
这会儿本来就是要上工的时候，消息一下子就传开了，村民们纷纷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