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叽叽喳喳地说了许多从谢咏那里听来的话,她母亲高秀英时不时给她补充一些遗漏的地方,母女俩合力把自己所知道的京城近况说出来了。
根据她们的说法,谢咏在京城悄悄联系上了剑庐的师兄弟姐妹们,在唐无锋等人的帮助下,了解到了一些马国丈府内部的消息,还瞒着其他人潜入了马国丈府,打探动向,不料竟意外撞上内侍鲁玉祥给马国丈送来了皇后御赐的药膳,然后马国丈吃过药膳后只大半天的功夫,就忽然腹痛不止。
马国丈这一腹痛,就立刻察觉到药膳有问题,当着夫人的面问鲁玉祥,皇后赐下药膳的用意?双方是如何对话的,鲁玉祥离开后,马国丈夫妇俩又都说了些什么,藏身在后窗下摒声静气的谢咏都听了个全。他甚至还听到马国丈如何嘱咐妻子,在自己死后一定要尽快把小女儿除去。
他们夫妇是如何把小女儿马玉瑶诓来,企图哄她喝下有毒的药膳,却被后者摔碗破坏的情形,谢咏也看了个全。
不过在那之后,唐无锋担心宫里的人会发现谢咏曾出现在马国丈府,便催着他赶紧离开了,所以他没看见马国丈是如何咽的气,也不知道马国丈夫人用什么法子弄死了女儿。
唐无锋曾经传出过后续的消息,在他看来,马玉瑶就是死于马国丈夫人之手,多半是通过马府下人给她送去了什么有毒的吃食,盖因马玉瑶死的时候,刚刚吃过东西,虽然鲁玉祥事后去查,没从那些吃食中发现什么毒药……
据说马皇后在宫中听闻父亲与小妹的死讯,十分伤心,还打发人出宫慰问母亲。马国丈夫人则是病倒了,将家中丧事全数交给马家二房主持,但有小道消息说,她为小女儿忽然死去伤心不已,还在鲁玉祥面前辩解过,说不是自己杀的马玉瑶。
当然,鲁玉祥在御前,自然是不会替马国丈夫人辩解的。唐无锋他们师兄弟都曾听到他亲口对皇帝说,他已经在马国丈府里暗中调查过了,马玉瑶应该就是死于马国丈夫人通过侍女送到小女儿房中的米粥,只是不知道马国丈夫人事后是怎么处理的,才没让人从剩下的米粥里发现毒药,估计是已经被调换过了吧?
肖玉桃兴致勃勃地说:“雪律哥说起他离京时,京中小道消息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马国丈吃的药膳其实不是皇后赐下来的,而是皇帝打着皇后的旗号赐下,生怕马国丈不肯吃;也有人说药膳就是马皇后的手笔,她担心娘家父亲的罪名真个被定下来了,会影响到她的后位和皇长子的前程,所以狠心对亲爹下了毒手;
“还有人说皇帝本来没打算让马玉瑶死,没想到马国丈夫人竟然杀了小女儿,皇帝十分恼火,有意降罪马夫人,马皇后跪了一夜,才求得皇帝收回成命……”
谢咏出京时,听到了太多情报,仓促间也来不及一一确认了。他回到崇明岛后,就索性把自己听来的所有消息都说了出来。该如何判断,全由听到的人自行决定。
肖玉桃倒是觉得,药膳很可能真的是皇帝以皇后之名赐下来的:“我见过马皇后一面,她是那种温温柔柔的女人,不像是能狠得下心杀死亲爹的。不过她一向唯皇命是众,哪怕知道是皇帝栽了个杀父的黑锅给她,她也会默默认下来。所以,那份有毒的药膳,不管是不是她赐下的,以后都只能是她赐下的了。”
马国丈一家如今在京中的名声大受影响,无论是马皇后给父亲赐药,还是马国丈夫人杀死小女儿,都不是什么好名声。传闻中皇帝差一点儿就要赐死岳母马国丈夫人了,听说的人越发会坚信马家要落败。
不过,如今马国丈府就只剩下一个马夫人,马家二房在官场上又没多少权势地位,哪怕还有个马皇后坐镇宫中,又有皇长子,也没什么人会觉得马家还有望重新发达起来——就算皇长子将来继位登基了又如何?马家几个房头加起来,才出了几个拿得出手的子弟?没有支撑门楣,就算是未来储君的外家又如何?!
肖玉桃一度跟马家二房议过亲,但因为马家子摇摆不定,移情别恋看上她庶妹肖玉樱,还差点儿害了她的性命。她如今对马家长房、二房都没什么好感,听说他们家要落魄了,心里还挺高兴的:“马家养出马玉瑶这样的祸害来,如今不过是得了报应罢了,原都是他们应得的!”
薛绿一直静静听着她的话,发现从头到尾,谢咏都没透露过自己有什么秘密计划,好像他只是冷眼旁观了一回皇家与外戚之间狗咬狗的好戏一般,完全没有掺和什么,心里便越发安稳了。
她故意长吁了一口气:“听得我出了一身冷汗……可惜马玉瑶是死在她自家亲人手上的,雪律哥跟我竟未能做些什么。”
肖玉桃拍了她一计:“呆子!你们能做些什么呀?人都叫宫里的人看住了,雪律哥还得靠着少剑主帮忙,才能悄悄潜进去看戏呢。你远在青州,又能做什么?马玉瑶能得了报应,就足够了,旁的都在其次。雪律哥已经从马玉瑶坟上抓了一把土,说要带回青州来,祭拜谢伯父呢!”
薛绿忙问:“他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么?”按理说,马玉瑶已经死了,谢咏在京中已经没什么事要做,既然高秀英与肖玉桃都离开崇明岛,坐船北上青州了,他怎么没跟着回来呢?
肖玉桃笑道:“雪律哥还要陪那位高举人等会试榜单出来呢。他就是趁着会试结束后,有几天空闲,才赶到崇明岛来给我们报个信的。他还说离开剑庐久了,有许多话想跟掌门师伯说,因此要在剑庐里多留两日。我问他要跟掌门师伯说什么,他还不肯告诉我呢!”
薛绿大致知道谢咏会跟剑庐掌门说什么,便转移了话题:“若是高举人会试得中,那雪律哥只怕起码要等到殿试结果出来,才会回来了,未必会在京中一直待到高举人得到朝廷授官为止。但如果高举人不中,那雪律哥想必很快就会回来。”
肖玉桃笑着点头,又扭头去听母亲与谢夫人在说什么:“……马国丈中的那个药,我听着就觉得耳熟,会不会是咱们从前在宫里听说的那一种……”
谢夫人也一脸肃穆地点头:“服药后,需得大半天乃至一天的功夫才会毒发,还要掺在深色的汤水食物中,才能掩饰异状……这样的药,想来也只有那一种了。”
“那药可是皇后宫中的秘藏,别处再也找不到的。若说药膳是皇帝赐下去的,皇后完全不知情……说不过去。”高秀英脸上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长,“马皇后未必无辜,但马国丈死得有点冤。不过说来他们都是纵容马玉瑶作恶的一员,有这样的下场,只能算是报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