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好奇地问母亲高秀英:“娘,你和谢伯母在说什么药呢?”
薛绿也在旁配合地露出一副很想知道答案的表情。
高秀英便笑道:“这是我们从前在宫里时听说的,宫里赐给马国丈的药膳,里头很可能掺了一种前朝秘药,发作起来就跟心疾而死一般,寻常人都看不出来。”
她形容了一下那种禁药的外观,以及使用时的种种不便之处,然后方才笑着说:“孝慈高皇后在世时,从来没用过这种药,不过她听说这药十分珍贵少有,便也不曾丢弃,而是命手下女官好生珍藏起来。听说这药发作起来并不算痛苦,所以留着给宫里的妃嫔殉葬用也不错,好歹还能有点时间,让她们留下遗言。”
高秀英与谢夫人胡红玲都曾经在孝慈高皇后宫中侍奉,听她老人家说起这种秘药时,还好奇地请求一观。孝慈高皇后便命司药女官将禁药拿出来,让她们瞧了两眼,但没许她们碰一下,就又让司药女官收起来了。
高秀英对这件事记忆犹新,还好奇地跟胡红玲讨论过,这药到底是什么做的?为什么能让人在一天后才死呢?
说罢高秀英又对薛绿说:“这件事你娘也是知道的。我们看禁药的那一日,她就在殿门边上奉巾帕,虽不曾靠前细看,但也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司药女官将禁药带走之后,孝慈高皇后还特地嘱咐我们每个人都要洗一次手。明明我们没碰过药,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要净过手才稳妥。”当时就是关素珑上前奉巾帕。
薛绿眨了眨眼:“我没听我娘提过这事儿。”所以她之前根本“不知道”世上有这种禁药的存在。
高秀英笑道:“素珑素来是个稳当人,自然不会无端跟家里孩子透露禁中之事。你不知道是正常的。别说你了,就算是我和你谢伯母,若不是这回听雪律说起宫中给马国丈赐药膳的情形,都快把这禁药的事给忘光了呢!”
薛绿微笑着歪了歪头:“皇帝特地拿这种药赐给马国丈,是为什么呢?他不想让马家人知道宫里赐了药下来,想让他们误以为,马国丈是死于心疾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高秀英叹道,“听雪律的语气,皇上似乎本来是想找马玉瑶询问些什么事,多半是她通敌的内情吧?马玉瑶迟迟不肯招供,皇上都不耐烦了,又疑心马国丈是主使,因此才会赐药下来。马国丈明知道自己中了毒,一时半会儿死不掉,兴许就会催小女儿说实话了吧?”
这里头其实有许多令人疑惑不解之处,但谢咏只是在暗中观察了一段时间,唐无锋一众人等也被御前的人挡在门外,只能知道些旁枝末节,难以从中推断出真正的实情。高秀英不能指望师侄们能打听到更多的了,如今已感到心满意足:“仇人死了就好,旁的都不重要。马玉瑶靠着圣眷横行霸道,受到反噬也是常事。”
说真的,高秀英并不觉得马玉瑶真有本事私通燕王,但种种证据又显示她形迹可疑。不管事实如何,马玉瑶这回闯下的大祸,真正动摇了她在皇帝面前的圣眷,使得皇帝猜忌心大起,不顾马皇后与皇长子的脸面,直接赐死了马国丈。虽说马玉瑶的死有些令人意外,但总归是她自己行恶带来的后果,都是报应。
高秀英也无意再追究什么了,皇家帝后之间的矛盾猜忌,与她们这些外臣又有何相干?皇帝对东海剑庐弟子又没什么恩宠,甚至不曾为她被马玉瑶所害、受了大委屈的女儿主持公道,她就更没必要多管闲事了。
高秀英微笑着对谢夫人说:“雪律告诉我,马玉瑶父女俩的死讯传出后,大名长公主和李驸马虽然看在马皇后的面上,不曾公然拍手叫好,但私底下也挺高兴的,觉得他们总算恶有恶报了。马皇后听到了风声,也装不知道,还要继续摆出一副贤良大度的模样来,对几位长公主多加优容施恩,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我理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呢?”谢夫人脸上淡淡地,“从前她还是太孙妃时,我们见了她,总是以礼相待,以为她是个贤良宽厚的好人。可我们老爷出事,宫中迟迟不曾有追谥下来,还任由外头流言满天飞,往我们老爷头上泼脏水。她身为正宫皇后,不曾向御前进谏规劝,便已是失职了。”
如今马皇后又有纵容幼妹、赐死亲爹等行径,谢夫人早就不再把她视作从前那个温柔识大体的贤良皇后了,反倒认为她不愧是马玉瑶的长姐,马家的骨肉,表面上看起来光风霁月,内里实际上还不知藏了多少奸!
谢夫人还在庆幸呢:“咱们如今离得远,不必再跟她打交道,倒也省了事。否则,她马家这回的祸事,虽然是马玉瑶招来的,但说起来是因为我们雪律的缘故。她若是怀恨在心,还不知道要怎么暗地里算计报复呢!”
高秀英想想也是:“这样的妇人,真真叫人防不胜防。我从前怎么就觉得她是个好人呢?不过……”她顿了一顿,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皇上对她倒是十分宠爱,帝后和睦得紧,想来性情还是十分相投的。”
帝后性情相投,就意味着皇后不是好人,皇帝也强不到哪里去。
谢夫人心里明白高秀英的言语之意,想起自己丈夫死得那么冤,心里怨气更深了。早知如此,她还不如在丈夫遭到贬斥的时候,就力劝他辞官回乡养望算了!那样可以离马家人远些,还能保住丈夫的性命,顺道还能将儿子也带走,岂不是比如今这般要强百倍?!
薛绿见谢夫人露出了难过气愤的表情,忙上前给她添了一杯茶:“您别生气了,有些事,咱们从前也没预料到,如今发现,也不算太晚。好歹雪律哥没再留在皇城中蹉跎岁月了,还打算弃武从文,正经考科举呢。”
谢夫人苦笑:“雪律若是中不了进士,也就罢了,若是能中,还不是要回头去给皇家卖命?早晚还是要回去的……”
那可不一定。皇家跟皇家也是不一样的,天知道等谢咏考中进士的时候,皇位上坐的会是谁?
薛绿没敢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轻抚着谢夫人的背,希望她能气顺一些。
高秀英在旁道:“胡姐姐,雪律是真的拿定主意,要考科举了么?我听他跟掌门师兄说话,似乎有意力劝师兄,将少剑主他们全都召回师门来,不再留在皇城值守。皇帝不就是小时候与少剑主有几分不睦么?怎的还牵连到其他剑庐弟子身上了?甚至还不顾先帝旨意,刻意打压折辱……他这是昏了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