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玉桃重重点了头,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仿佛在无比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而她的母亲高秀英,反倒露出了犹豫不决的表情,面上带着苦笑。
这是怎么回事?
薛绿还以为,肖玉桃身为肖君若的亲生女儿,心里应该更舍不得亲生父亲。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并不在意与父亲断亲,反而是高秀英这个做母亲的,好像对丈夫依依不舍,不太想跟他和离的样子。
谢夫人也看出来了,紧紧拉住高秀英的手:“怎么回事呀?秀英,你别管雪律是怎么说的。和离也好,断亲也罢,都不是小事。你得照着自己的心意来,不能因为雪律随口说两句,就贸然决定了呀!你若是心里不甘不愿的,将来后悔了怎么办?!”
说着谢夫人心里也不由得埋怨起儿子来。谢咏固然是为了师叔师妹着想,但和离断亲这样的话,他身为外人怎么好随意说出口?!万一他师叔师妹心里不乐意,这会子因为他说的肖君若降敌后果被吓住了,仓促间完成了和离断亲的程序,过后肖君若却不曾沦落到这般境地,那高秀英母女俩岂不是尴尬了?!
和离了的夫妻未必能破镜重圆,断过亲的女儿,与父亲的情分也会大不如前的!
谢夫人越想越觉得儿子行事唐突,高秀英忙反握住她的手道:“红玲姐,你别怪雪律,他是真的盼着我们母女好,不会受肖君若的连累。说实话,我嫁给肖君若这么多年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很明白。他若只是在京城禁军里做个小武官,闯的祸再大也是有限的,但他要到前线去……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皇帝明摆着对肖君若十分不满,派他押送军粮去德州,显然是要借刀杀人了。说不定朝廷大军统帅李景隆大将军那边也得了秘旨,即使肖君若再无能,也会被李大将军派上战场的,到时候他不死谁死?!
他若是阵亡了,也就罢了,可一旦行差踏错,皇帝便有足够的理由降罪于他的家人。谢咏力劝高秀英提前与丈夫和离,为女儿断亲,是真心想要拯救她们。她们心里也明白此事的严重性,绝对没有半分埋怨之意。
肖玉桃从前对父亲偏心庶弟庶妹一事,本来就满腹怨言。在马玉瑶算计她一回,差点儿害了她的性命之后,她看到父亲愿意为了替她讨还公道而上京,才算是勉强原谅了他。
没想到他到了京城后,会因为马国丈抛出来一个不大不小的禁军职位,就轻易与马家和解了,过后还要把她嫁给禁军姚副统领那白身的残废侄儿,就为了给自己在禁军中找个靠山,好方便往上爬。他根本不考虑她的终身幸福,为了自己的仕途前程就能轻易牺牲她,这样的父亲,她还有什么可指望的?!
高秀英带女儿逃离了京城,当时就已经考虑过,要与丈夫和离,不能再让丈夫随意决定女儿的终身大事。肖玉桃离京前就已经下定了决心,不想再回头了,宁可一辈子在崇明岛上做个普通的剑庐女弟子,也不稀罕去京城做什么高高在上的伯府千金!
肖玉桃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如今也不过是多一道与父亲断亲的程序罢了,心里并不在意。她对父亲肖君若早已不抱希望,每相处多一日,心里就恶心多一日,还巴不得早日与他断绝关系呢,此时自然是盼望着能早日成事的。
高秀英考虑得却更多一些。
她带着女儿离开京城,是为了逃避丈夫乱点鸳鸯,却没打算真的让女儿一辈子留在崇明岛上,做个寻常剑庐女弟子,嫁人也只能嫁给一般的同门。
她的女儿从小就是伯府千金,兴云伯的嫡长孙女,从小该学的东西都学过了,样样都不比别家千金逊色,又凭什么嫁得比旁人差?!肖玉樱都能靠着父亲嫁进高门,她闺女又差在哪儿了呢?!难不成要她闺女一辈子比肖玉樱踩在头上?!
高秀英心里想的是,离开肖君若的掌控后,她可以凭着自己与师门的人脉,寻找着与剑庐关系密切又家世良好、文武全才的青年才俊,给女儿说一门好亲。只要亲事说成了,男方条件也不错,消息传到京城,肖君若哪怕再不满,也不会轻易拒绝的。
一门好亲事,哪怕暂时对他没有好处,将来也有可能带来利益。他不应承,难道还能亲自去替不在京城的嫡长女相看么?就算他相看成功,定下了什么好人家,也得妻子女儿愿意进京配合,亲事才能真正定下,否则丢脸的只会是他!
抱着这样的想法,高秀英带着女儿离开了京城,心里真没打算让女儿随便嫁人。哪怕是剑庐中有弟子看中了肖玉桃,对方的家世若是太差,她也不可能轻易答应。
高秀英的打算,在谢咏带来了肖君若最新差使的消息后,就有泡汤的风险了。
若是肖君若真的出事,她们母女沦为罪眷,女儿就休想能嫁得什么好夫婿了!哪怕她们成功和离断亲,不受其连累,女儿也会失去伯府千金的身分,不可能嫁进什么像样的官宦人家去。
可若是肖君若没有出事,她们母女提前和离断亲,也同样会让肖玉桃失去伯府千金的身份,无法与世家大户的好郎君结亲。世人说不定还要笑话她们母女,不能同甘共苦,是胆小怕事又趋利避害的小人。
因此高秀英才会无比纠结,心里始终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走出这一步。
她并不在意做不了伯府贵妇人,肖君若那等废物,她多跟他做一日夫妻,心里都难受得要命。
可她无法忍受自己的女儿前程受阻,名声受累。一想到女儿从小受尽委屈,明明没做错什么,却还要被庶子庶女压在头上,今后也会被庶子庶女嘲笑贬低,她就无法忍受。
高秀英向谢夫人倾诉着自己的烦恼,低声道:“如今我倒是巴不得肖君若死在战场上算了!大不了就是让孩子守孝三年罢了,好歹我今后就不必再受这样的苦楚,孩子也不会受她父亲的逼迫和连累……”
谢夫人一脸的纠结,心里也在为高秀英难过。可这种事,她又能怎么办呢?只能勉强笑着安抚高秀英:“燕王又不是没跟玉桃他爹共过事,从前不是还十分嫌弃他么?你放心,玉桃他爹顶多就是被俘虏了,做个阶下囚。燕王是断不可能看上他,主动招揽他到麾下的。”
高秀英听了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说得也是,燕王不可能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要。就肖君若那样的,上赶着倒贴,人家都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