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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城才过午时，日头正盛。
赵伯衡没回府衙，径直往黑芝麻胡同去。
李初绾正在后院的小书房里，听见管家说“赵主事又来了，说找您问农具的事”，她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
“请大人前厅稍坐，我马上来。”
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快步走到前厅。
赵伯衡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李大小姐，冒昧叨扰。我今日下乡看耕地，本地的犁具太笨重，深耕不了，效率还低。我想来问问，你说的那个南洋商队，有没有带过改良农具的法子？”
李初绾心里一动，之前水灾后，她就想过各方面的事，改良耕具的事，她更是没少刷视频研究过，而且还抄了不少图纸回来，这会儿图纸就放在家里。
但她面上却故作思索，顿了顿才点头：“您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前年有个南洋行商，送过我一本薄册子，里面画过好些改良的农具，其中就有犁。我以为没用，就扔在箱子里了。我找找去。”
“真有？”赵伯衡眼睛一亮，“那可太好了！”
“大人稍等，我去翻出来。”
李初绾转身回了后院，关上门，翻出从现代抄回来的纸，找到了与耕具相关的那张，这才回到前厅。
赵伯衡连忙接过来，展开一看。
纸上的图画得工工整整的，他是工部出身，看图纸最是内行，一眼就看明白了妙处。
“妙，太妙了。”他越看越激动，指着图纸说，“就这么一改，至少能省三成力气。还能调深浅，这简直是巧思。”
他抬头看向李初绾，“李大小姐，你可真是赵某的贵人，这东西要是推广开，全府的农户都得念你的好！”
“大人过奖了，就是人家南洋的法子，我就是照着描了下来。”李初绾笑着摆手，“能不能用，还得试试才知道。”
“对，得试试。”赵伯衡立刻拍板，“我这就找府城最好的木匠，按图打一架新犁。打好就下地试。”
他说着，把图纸小心翼翼折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宝贝。
第二日午后，新犁就打好了。
赵伯衡亲自看着木匠打的，尺寸一分不差，当天下午就拉着犁去了城南试验田。
李初绾也过去了，她站在田埂上，看着长工把犁架好。
旁边围了好几个看热闹的老农，都是李家粮行的佃户，大伙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这犁看着轻巧，能行吗？”
“看着花里胡哨的，别一拉就散架了。”
“试试就知道了。”赵伯衡笑着，转头对扶犁的长工说，“王大哥，先耕一垄，浅耕试试。”
“哎！”
长工应了一声，赶着老黄牛往前走。
新犁刚一沾地，众人就“咦”了一声。
老黄牛脚步都轻快了不少，犁铧稳稳扎进土里，翻起来的土块又松又碎，像浪花似的往两边翻开，没有半块硬疙瘩。才半盏茶的功夫，一垄地就到头了，平平整整，土碎得匀匀的。
“这……这就完了？”刚才质疑的老农瞪大眼睛，上前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我的天，翻得比老犁深三寸还多，土还这么碎，省了耙地的功夫了。”
赵伯衡也蹲下来，用手指量了量深度，足足有一尺深，土块细碎均匀。他脸上笑开了花，转头朝田埂上的李初绾喊：“李大小姐，你来看看。”
李初绾也笑着走下田埂，踩着松软的泥土走到犁边。她想看看犁箭的卡位是不是准，伸手就去调犁架侧面的木楔。
与此同时，赵伯衡也刚好伸手，想去指给旁边老农看犁箭的调节处。
两人的手，在空中不偏不倚，碰在了一起。
就那么轻轻一碰，像电流似的，两人同时顿住了。
赵伯衡愣了愣，侧过头看她。
日头偏西，金红色的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长长的在下方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此刻也正错愕地看着他，手指还停在他的手旁，没来得及收回去。
时间像是停了半拍。
“……对不住。”
还是赵伯衡先反应过来，连忙收回手，转头去看犁架，“我……我就是想看看这犁箭，设计得太巧了。”
“没……没事。”李初绾也连忙收回手，背到身后，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她低下头，轻轻拨了拨犁上的土，声音有点小，“是……是图纸上画的，本来就是用来调深浅的。往上调就浅，往下压就深。”
“嗯，好，好。”赵伯衡连连点头，眼睛却没有再看她。
旁边的老农们都围着犁看，啧啧称奇，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
后来又试了深耕、浅耕、转弯，样样都顺手。
算了算效率，比老犁足足快了三成还多，牲口省力气，人也省劲，翻出来的地还不用再耙，省了大半功夫。
“这犁，神了！”老农们都服了，围着赵伯衡和李初绾，“赵主事，李大小姐，这犁要是推广开，咱们种田可就省大事了！”
“会推广的。”赵伯衡点点头，目光又不自觉飘向李初绾。
她正蹲在田埂边，正用草叶擦鞋上的泥，身影对着夕阳，轮廓柔和得像幅画。
他心里轻轻动了动。
以前觉得，女子该是深居内宅，温婉娴静。
如今才知道，原来也有女子，能站在田埂上，懂农桑，知民生，而且笑起来的时候，比夕阳还暖。
假期转瞬即逝，在古代待了几天，李初绾一回横店就立马飞了京城，准备进新组。
回到京城的家里，她顺手拔掉头上的那支用来卷住长发的银簪，刚要放到玄关的柜子上，忽然就想起试犁那天，与赵伯衡在田埂上的相触，他耳根的薄红的样子。
“想什么呢。”她轻声自嘲了一句，放下簪子，转身走进客厅。
自从能穿越到这个世界，她便一路往前跑，从来没敢停下。拍戏、跑通告、拿奖项、攒家业，时常像陀螺似的转。
可自从古代那边的日子越来越稳，家族产业铺开，乡声望越来越重，她越来越觉得，现代这边的追名逐利有点虚。
所以她思考着，与其轧戏消耗口碑，不如少而精，一年磨一个好角色。剩下的时间，除了投给现代这边的公益，要多投些给古代那边的百姓，投给那些实实在在能改变人生活的事。
她走到书架前，抽出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了一半的《农技推广纲要》，用大白话写的，打算以后印成小册子，在古代那边散发。
正翻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