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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的导演叫陆书白，李初绾到的时候，他刚好出来。
看见李初绾，他快步走过来，伸手的时候有点局促：“李老师您好，我是陆书白。谢谢您能来……真的，我没想到您会答应。”
他之前找过好几个女演员，一听是小成本电影，要么直接拒绝，要么经纪人冷嘲热讽。他本来都不抱希望了，没想到陈慧清那边回了话，说李初绾愿意接。
他当时都以为听错了。
“陆导客气了。”李初绾站起身，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剧本写得很好，我很喜欢这个角色。”
陆书白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收回手时还有点不好意思：“那……咱们开始？大家都坐，今天围读前三幕，有问题随时提。”
众人纷纷坐好，剧本摊开在桌上。
一开始是配角的戏，几个年轻演员读得中规中矩，没什么错，也没什么亮点。陆书白皱着眉，没说话。
终于轮到沈春山出场。
是第二幕，灾年开仓放粮，管家劝她“少放点，不然咱们家也撑不住”，她站在粮仓门口，对着灾民说的那段话。
李初绾开口的瞬间，陆书白的表情就变以。
“大伙别挤，排好队，人人都有。粥是稠的，管饱。”
“我知道大家遭灾了，心里慌。但别怕，有我沈春山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大伙。”
“年轻力壮的，愿意留下来干活的，修堤坝、建学堂，一天两斤米，管饭。凭力气吃饭，不丢人。”
就三句话，可她就像真的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底下的灾民，语气稳得像山。
屋子里，刚才还在小声聊天的演员，都愣住了。
他们演过不少戏，听过多多少少台词。可从来没人，能把这么简单的几句话，说得这么有分量。
像真的经历过灾荒，真的开仓放粮过，知道百姓怕什么，知道该怎么安抚。
陆书白盯着李初绾，眼睛都亮了。
他写这个角色的时候，想象过无数次沈春山该是什么样子。
该坚毅，该善良，该有乡绅家小姐的体面，也有撑起一方的担当。可所有的想象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个人一开口的瞬间。
她就坐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可你就是觉得，她就是沈春山。
就是那个在灾年里站出来，带着全村人扛过去的沈春山。
围读还在继续，而越读，陆书白心里的震撼就越浓。
聊到女学那段，有个演员忽然问了个剧本外的问题：“沈春山一个寡妇，办女学，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这剧本是陆书白写的，但他没有回答，而是把目光移到了李初绾身上，想听听她对这个问题的看法。
李初绾想了想，说：“她怕吗？肯定怕。但她更知道，女孩子不能一辈子靠着别人活。读点书，认点字，有门手艺，就算以后遭了难，也能自己活下去。她办女学，不是为了反规矩，是为了给女孩子留条活路。”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见过真的，像真的做过。
陆书白看着她，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他总感觉，李初绾的身上带着种很特别的气质，沉静，古典，像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人。
一整个下午的围读，李初绾没说多少题外话，可每次开口，都戳到了角色的骨子里。
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走了，李初绾仍坐在原地。
下午的默读，她心里对沈春山这个角色有一些想法，印象正深，她想抓紧记下来。
正记着，陆书白走过来：“李老师，辛苦了。”
“陆导。”李初绾抬起头，笑了笑，“我写了点角色的小细节，你看看合不合适。”
陆书白接过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小字，都是角色的生活细节。
他越翻越惊讶。
这些细节，他一个写剧本的都没想到。
“太合适了。”看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眼里满是欣赏，“李老师，你对角色的理解比我还深。能请到你，是这部戏的幸运。”
“陆导过奖了。”李初绾收起笔记本。
陆书白看着她收拾东西的侧脸，心里突然有些悸动，脱口而出：“李老师，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他说完又有点局促，大概怕她觉得自己唐突，又补了句：“就……聊聊剧本，还有后面拍摄的安排。”
李初绾愣了一下，摇摇头，笑着说：“不了，晚上还有点事。下次吧，等开机了有的是时间聊。”
陆书白也不勉强，点点头：“好，那下次。我送你？”
“不用，我助理在外面等我。”
李初绾拎着包，跟他道别后便转身走出了院子。
陆书白仍是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车，直接车子的背影消失在路的拐角处，这才低头笑了笑。
好像……有点心动了。
剧本围读结束后，《春山》电影开机，取景在横店的一个古村落场景。
今年冷得早，刚入十二月，横店就飘起了碎雪。
拍摄条件比想象的还艰苦，古村落场景里的老房子里没暖气，拍室内戏都得穿着厚打底，一喊开拍就得脱掉外套，时常冻得人直哆嗦。
陆书白是出了名的戏痴，拍起戏来不管不顾，一个镜头能拍十几条，不满意就重来。
可对李初绾，他却格外地“心软”。
这天，拍的是一场开仓放粮的戏，外景，零下三度。演灾民的群演都穿着单衣，李初绾也只穿了件薄布棉袄，站在风口上，拍了一遍又一遍。
陆书白在监视器后面看着，她脸都冻青了，嘴唇都发紫了，可台词一句都没抖。
“卡，过了！”
他一喊停，立刻拿起旁边的厚羽绒服，几步走过去，披在她身上：“李老师，快披上，别冻着。”又转头喊助理，“姜汤呢？快拿过来！”
助理连忙跑过来，递上保温杯。
“谢谢陆导。”李初绾裹紧羽绒服，喝了口姜汤。
“应该的。”陆书白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心里有点不忍，“早知道这几天这么冷，就该调整一下计划的，先拍一些内景。”
“没事的。”李初绾笑了笑，“拍戏哪有不冻的。以前我跑群演的时候，冬天拍落水戏都有，这算什么。”
陆书白闻言，更觉得她不容易了。
全剧组的人都看出来了，陆导对李老师不一样。
林小夏也看出来了，晚上收工回酒店，她跟李初绾挤眼睛：“姐，你觉不觉得，陆导对你特别照顾啊？我看他对别人都可凶了，拍不好就骂，对你就从来没红过脸。”
“别瞎说。”李初绾其实也察觉到了，但她不愿多想，“人家是导演，照顾演员是应该的。”
“哪有应该的。”林小夏撇了撇嘴，“昨天那个女二号，拍错了三次，陆导直接让她回去重看剧本，骂得人都快哭了。对你就不一样，你就算拍十条，他都耐心说‘没事，再来一条’。我看啊，他肯定对你有意思。”
李初绾不是傻子，陆书白对她的照，太明显了。眼神里的欣赏，细节里的在意，都藏不住。
陆书白很好，很有才华，也很真诚。可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没法回应。
她心里装着两个世界的秘密，装着古代的家人，现代这边的感情，她从来没打算碰。
“别乱猜了。”她淡淡说，“我跟陆导就是合作伙伴。好好拍戏，别想别的。”
林小夏吐吐舌头，不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