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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又到了一年除夕，阖家围炉吃饭，团圆的日子。
李大富坐在上座，胡子梳得整整齐齐的，看着一大家子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在他左手边坐着王荷花，鬓边插着支赤金的福字簪，正忙着给旁边的小外孙夹菜。
今年是李家第一年在府城过年，初云、初霜夫妻都过来一起。
李初绾刚去厨房叮嘱煮饺子的事，掀帘子进来的时候，初霜朝她招了招手：“大姐快坐，就等你了。”
“来了来了。”
李初绾笑着坐下，李大富这才开口：“都动筷子吧，再不吃菜都凉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动了筷。
金满喝酒实在，两杯下肚脸就红了，跟李大富碰着杯，絮絮地说了今年粮田的收成，说“都是大姐改良的种子好，一亩多收了两斗”。
初云抱着孩子，时不时给丈夫递个眼色，怕他喝多了，又转头哄怀里咿呀叫的儿子，眉眼都是温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就聊到了过年的安排上。
“今年是咱们搬来府城头一年过年，热闹是热闹，就是没什么逛头。”初霜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我前儿听粮行的江南客商说，京城的年才叫过年呢。厂甸庙会从初一闹到十五，耍把戏的、卖古书的、捏糖人的，什么都有。还有前门外的灯市，到了晚上整条街都亮透了，比咱们府城的集市热闹十倍都不止。”
她说着，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沈文瀚：“你不是一直说想去京城看看国子监、看看文渊阁的刻书吗？正好趁着这几天闲，咱们去逛逛？”
沈文瀚笑了笑，点点头：“也好。读万卷书，也行万里路。去京城见见世面，看看太学的规制，对我教书也有助益。”
“京城？”初星耳朵一下子竖起来，“我也去我也去，我要去看紫禁城！”
李大富却摇摇头：“瞎折腾。好好在家过个年，跑那么远干啥？京城路远天寒的，你娘身子骨也弱，经不起折腾。再说家里生意、义学都没人看着，哪走得开。”
李初绾放下筷子，思索了片刻才开口：“爹，我觉得倒可以去。”
她刚才听初霜说起京城庙会，心里忽然就想起了现代的春节。每到年节，家家户户都拖家带口出门游历，走亲访友也好，游山玩水也罢，忙了一年，就该出去松快松快。
她擦了擦手，语气平缓：“今年家里生意稳，义学有先生盯着，工坊有初月盯着，粮行有掌柜的，都走得开。咱们一家人出去走走，见见世面也好。再说北方粮价一直高，皂类的销路也广，咱们去摸摸行情，要是合适，以后在京城开个分号，生意还能再上一层。”
“是啊爹。”初霜立刻附和，“就当去考察生意了，又不是瞎玩。我去看看京城的皂市，文瀚去看看书肆，大姐去看看粮行，一举多得。”
王荷花也在旁边劝：“他爹，去吧。孩子们都想去，我身子骨没事，坐马车慢点开，受得了。咱们苦了半辈子了，如今日子好了，也该去京城开开眼。”
“都去吧去吧，难得娘想出门。”初云说完，怀里的李承宇像是听懂了似的，拍着手笑了笑，跟着也说：“去吧去吧。”
初云笑着擦了擦儿子的嘴，抬头又说：“我就不去了，承宇还小，路上冰天雪地的，经不起折腾。我跟金满在家守着，顺便盯着工坊和义学的事。初月前儿刚查出来怀了，如今胎相不稳没来府城过年了，在婆家养着，自然也去不了京城。”
李大富架不住母女几个你一言我一语，又想想确实该去京城探探生意路，终于松了口：“行吧行吧，去就去。安排一下家里的事，初云你们在家照看着点。咱们多带两个伙计，路上也安全。”
“太好了！”初星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了面前的果碟，被初霜笑着按住了。
李初绾也笑了，心里却悄悄浮起了一点细碎的念头。
京城啊，不知道和她在现代看到的京城，区别大不大？
一家人商量完，最后定下初二这天动身抵京。
因为要玩好几天，到了京城，大伙找了间客栈住下。
客栈是派了小厮提前来订好的，一行人才到，小二便陪着笑迎上来：“李老爷是吧？房间都备妥了，三间上房。”
“有劳了。”李大富下了车，捋了捋胡子，回头招呼车里的人，“他娘，慢点下。文瀚、初霜，你们也下来吧。”
王荷花下来时，手里还攥着个布包，里面是路上吃的煮鸡蛋。
初霜跟沈文瀚走在后面，初霜穿件石榴红比甲，风风火火的，正跟丈夫低声说着什么。沈文瀚手里拎着个书箱，眉眼温温的，时不时点点头。
一行人跟着小二一路往厢房去。
“爹，娘，你们住这间，暖和。”初霜张罗着，“我跟文瀚住隔壁，大姐跟初星住最里头那间。”
众人各自安顿。
王荷花一进屋就打开布包，把煮鸡蛋、炒花生都倒在桌上，念叨着大伙说“路上饿了就垫垫”，又蹲下去整理包袱里的换洗衣裳。
初霜扒着窗户看了会儿院子，回头跟沈文瀚说：“下午我去前门外的粮市转转？你要不要跟我去琉璃厂看看书？你前儿不是说想淘几本旧书吗？”
“也好。”沈文瀚点点头，“只是初星她们……”
“让大姐带初星逛呗。”初霜笑了笑，“大姐比我心细。”
这边正说着，最里头的房间里，初星早就坐不住了。
她趴在窗台上，扒着窗棂往外看，院子里有伙计在搬东西，门口有挑担子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悠悠地飘进来。
她回头看了李初绾一眼，就走过来，晃着她的胳膊：“大姐，咱们出去逛逛呗？我看见门口有卖糖画的，还有捏面人的。”
“刚到，歇会儿。”李初绾对着镜子理了理鬓角，“你姐夫姐姐下午还要去办事，咱们等他们一起？”
“不要嘛～”初星拖长了调子，晃得她胳膊都酸了，“就咱们俩去嘛，再说了，你不是也想淘点农桑的书吗？前儿姐夫说琉璃厂有好多旧书摊呢。”
李初绾动作顿了顿，她确实想淘几本农桑、河防的旧书。
之前赵伯衡送的书里，有些地方注解得简略，要是能找着别的版本对照着看，整理农要也能更准些。
她回头看了初星一眼，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行吧。”她叹了口气，点头，“就逛一个时辰，逛完就回来。不许乱跑，人多，丢了我可不管。”
“知道啦！”初星一下子蹦起来，抓起帽子就往头上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