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窄,雪厚,山高,风硬。
这是此时此刻赵京墨对西北雪山的所有印象。
昨晚光顾着疾行赶路,根本没有心情观察这等异域风情。
这会儿天光大亮了,薄妄言赶着路,她坐在他怀里发呆,反倒不自觉瞧起了四周的山景。
铁骑踩在厚实的雪上,带出一片闷闷的咯吱声。
四周直插云天的雪山,时而远离,时而又迫近,每一种距离都自有它独特的压迫感。
蒋行舟还有没有在后头追,赵京墨不清楚。
但她感觉,薄妄言应该对这里很熟悉。
因为从他带队开始,便专挑那些无人问津的小路走。
有的甚至是挤在两座雪山之间的那种隐秘的地缝。
外头到处厚雪铺盖,冷风吹得人脑瓜子嗡嗡直响。
地缝中却温暖若初春,长着一簇簇不知名的野花野草。
行走其间,像时空被混淆了,冬季和春季在这一处神奇的交错着呈现。
赵京墨看得眼花缭乱,心神荡漾。
下一刻。
周遭又忽地雪亮。
十几人小队扬尘卷雾从地缝中鱼贯而出,来到一片被四面雪山环住的雪域平原之上。
同一时间。
大地突然开始发颤,闷雷似的轰隆声自众人脚下的雪层深处传来。
薄妄言缓缓勒了马。
赵京墨跟着众人的视线一起,望向了前方。
就见远处几百丈外,一支铁骑如同一片涌动的黑潮般正声势浩大的冲向这个方向。
万马千军撒开四蹄奔驰,将脚下的雪原踩踏的脆响连连。
震动声顺着平原传向四周,撞在附近的雪山上,回声震得人耳膜都是颤的。
两拨人离得还有些距离,暂时难辨敌友。
后头的凤翎卫策马将薄妄言和赵京墨围成了一个圈,随时准备御敌。
薄妄言眯眸盯着那群人马。
赵京墨眼睛也瞪得溜圆。
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也没数清那是多少人。
感觉,至少得大几千了。
“王爷!”
“是王爷吗!?”
那群人越近,脚下的震颤幅度就越大。
而比这震颤声更大的,是一道粗嘎而热烈的呼唤声。
“是王小知带人过来了。”赵寻扭头看过来,眸中带着欣喜。
闻声,薄妄言紧皱的眉心和紧抿的薄唇同时松弛了下来。
他策马缓步向前,停在了队伍的最前列。
王小知是谁,赵京墨没听过。
但看赵寻和薄妄言的神情,应该是友军,不是敌军。
赶了一个多时辰的路,即便坐在薄妄言腿上,赵京墨也感觉屁股快被颠裂了。
那个叫王小知的带了那么多人来。
她可不想叫那么多人看到她这样坐在薄妄言怀里。
是以,即便浑身酸疼,她还是扶着薄妄言缓缓给自己转了个面。
几乎是她转过身的同时。
对面那群人就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身着甲胄,全副武装,壮得跟只黑熊一样。
他跟蒋烨一样,是个断眉。
那张刚毅黝黑的脸在看到薄妄言的瞬间,扬起了一个激动到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灿烂笑脸。
像一朵长势过旺,不小心开裂的花。
“王爷!真是你啊!”
但却有一个与他气质完全不相配的名字。
壮汉快速下马,几个跨步冲到了薄妄言的马前,重重跪了下来。
然后拱手道:“老虎屯驻防参将,王小知,恭迎摄政王殿下!”
王小知在前头跪下,他后头那群几千人的队伍,立刻跟着依次下马,跪在地上。
一时间,整个平原上全是铁甲碰撞摩擦的哗啦撞响。
下一刻。
“恭迎摄政王殿下!”
“恭迎摄政王殿下!”
几千人汇合起来的迎候声,山呼海啸般响了起来。
浑厚低沉,声震四野。
声浪之高,平白将四周的雪山都压踩的矮下去半分。
“众将士平身!”
薄妄言脸色虽然已经冻成了渗人的青灰,威严的气势却依旧不减。
大氅上细密的黑色绒羽随着呼啸而过的风轻轻颤着。
让坐在黑马上居高临下望着众人的男人,看着特别像那种翱翔在山巅之上巡视领地的金雕。
简单的行礼之后。
王小知腾的起身,凑到马下看着男人。
“属下昨日傍晚收到了王爷您的来信,然后便第一时间召集了人马,准备赶去灵武城支援您,没想到在这儿就碰上了,灵武城出什么事了吗?”
“王爷您当年一走,就再没来过西北了,您又不许属下进京,属下还以为要下辈子才能再见到您呢,没想到今儿个您就从天而降了。”
他讲得噼里啪啦的,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
薄妄言听着虽然不耐,唇角却是笑得。
“灵武城确实出了大事,不过需要从长计议。”
“老虎屯是边境要塞,你带军驻守这里,原本是不宜动兵的,但本王这一趟出来带的人少,便只能先调遣你们了。”
“人少?”王小知看了眼薄妄言后头的寥寥几十人,嘿嘿咧嘴一笑,“人少好啊,这几年天下太平,根本没仗可打,属下天天急得手心儿都是痒的。”
“王爷您能来办事,那真是刚刚好,可得再带着我们热闹热闹啊!”
他应该是真的很高兴见到薄妄言,脸上的笑从头到尾就没断过。
赵寻观察着薄妄言苍白的脸色,策马过来往王小知肩上踹了一脚。
“你个憨货,嘴叭叭能说,眼怎么是个瞎的,没瞧见王爷累了吗?”
“还有赵恭人,这么久了,你也不知道打个招呼。”
王小知这时才看到,薄妄言怀里还坐着个人呢。
白生生的一张小脸,又瘦又弱,看着不大。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太小,连个发髻都没挽,头发只草草的扎在了后脑。
小小只的,被薄妄言用厚实的大氅包在怀里。
乍一瞧....
王小知诧异的目光不自觉落在薄妄言脸上,“王爷,您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一个闺女,我们这些老部下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赵寻:....
赵京墨:....
薄妄言成功黑了脸,眯着眸斥道:“你那俩眼珠子要是看不清东西,干脆挖了吧。”
“这是本王的妾室,赵京墨,赵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