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定,本该是李曦率领昭华大军班师回朝,锣鼓喧天入洛阳城的日子。
可大军行至洛阳城外十里,李曦勒住马缰,便不肯再往前半步。
还是城外的百姓看到昭华大军在此驻守,通报了乡吏,官吏连忙派人快马传信送入京师,施茵这才知晓大军早已回城,赶紧派乘舟出来相迎的。
然而,这乘舟去见李曦之后,竟也一去不复返。只让人给她回了封信,说是要和李曦打算在郊外驻留几日,暂缓入城。
施茵第一念头是儿子在城外遇了变故,被人挟持了,这封信,会不会是被逼着写下的托词?
可是乘舟现在是正经的太子,身边跟着不少侍从,关键是洛阳这附近那些个百姓都早就混得眼熟了,若是有危险,老早就回来禀报了。
“这俩人到底在捣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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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大营。
“父王,今日已经是第三日了,该回去了,要不然母后绝对要发飙了。”
乘舟已经劝了好几次了,看李曦的模样,明明也想回宫的,可不知卡在什么地方,始终缄默不语,只望着洛阳城的方向出神。
几番劝说都石沉大海,乘舟也被逼急了:“父王,您若是执意留在这儿,儿臣便先独自回城,请母后来劝您!”
“别别。”
李曦总算有了反应,抬手拦了一下,可话音落下,又重新陷入沉默。
一旁的大回也忍不住上前劝谏:“陛下,大军长期驻扎郊外,粮草、物资耗费巨大,不如尽早返回京师安顿。”
所有人都在劝他回城。
李曦终于长长叹出一口气:“我不是不想回去,乘舟,你母后的性子你了解,我若是回去了,她能不能回昭途岛?”
乘舟闻言,呆愣片刻,微微点了点头:“能”
李曦闻言,最后的希翼也破灭了,当即搓了两下脸颊,恼怒道:“你们这两个小没良心的!”
乘舟此时才恍然大悟:“父王是害怕娘亲……”
“怕什么怕,我不怕!”李曦梗着脖子,嘴硬逞强。
但仅仅片刻,还是泄气了:“哎,你娘那心,捂不热啊!”
乘舟皱起眉,平静反问:“您捂过么?”
李曦当即说道:“怎么没捂过,想当初在泥窝子里……”
话说一半,他自己顿住了。
对啊,泥窝子里施茵昏着呢,就是自己再掏心掏肺,她不知道啊。
乘舟如今大了,心眼子也多了。
当即知道父王这是天下大定了,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私事了。
不过大人的这些纠结他是不好插手的。
可皇帝在家门而不敢回宫,这也不是个事啊。
乘舟瞧着这情形,就知道李曦此刻心思松懈,大有酒饱思淫欲的苗头。
他眼珠一转,就知道治李曦的法子了。
“父王,您是不是觉得如今四海升平了?”
乘舟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让李曦没反应过来。
“那肯定啊,如今昭华疆土已定,边境安稳,难道不算四海升平?”
“父皇,这段时日我跟着母后一同处置政务,也时常请教张相。论国力,我们昭华与昔日汉朝相比,差距依旧悬殊。
我们昭华现如今的人口总数您可知晓?”
人口总数?李曦摇了摇头。
乘舟接着发问:
“国库现存的粮米、财帛,您心里有数吗?
十月的冬麦粮种从哪来的,今年春粮收成多少?
百姓之中,能吃饱饭的占几成,尚在忍饥挨饿的又有多少?
您定下的五年启蒙教化,如今推行到哪一步,能覆盖多少孩童?
各县的医药司,建成了几处?明年赋税打算如何征收,市井商户……”
“停、停、停,别说了。”
乘舟一连串的问题接踵而至,听得李曦心头一震,猛然惊醒。
难怪世人都说打天下易,守天下难。
他本带着后世的见识,不断警醒自身,可功业一成,终究还是沉湎在了胜利的喜悦里。
古来多少开国君主,便是这般一步步懈怠沉沦。
李曦眼底重新恢复清明,抬手整理好衣冠,郑重地拍了拍乘舟的肩膀。
“还好有你提醒父王。”
随即他转头吩咐大回:“班师回朝。”
施茵在第五日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凯旋而归的昭华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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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五年春,乘舟十五岁这年。
施茵收拾好行囊,准备回昭途岛。
此一别数年,昭华国势已然稳固,商路通达,市井繁华,世人皆称四海升平,国中人口连年激增。
五年启蒙教化推行顺畅,赋税征管也步入正轨,后世史书,将这一段岁月唤作昭华盛世。
施茵决定留下乘舟,身为太子,这份担当避无可免。
至于昭途岛随她而来的旧部,愿意留在朝中的,她不劝解;愿意随她归岛的,也一并带走。
不过,大半数的人还是想要留在昭华,毕竟这段时间内,在内陆安家立业的人已经有不少了。
施峰如今将岛上的家眷都接了出来,他现在是护军将军,负责京师洛阳城内及近郊的防务。
“长姐,兄长不愿出岛,但请您一定要同他说我在这洛阳城中等着他。若是子侄们想要出来的那一日,我府上,定会有他们一座院落。”
施茵拍了拍他的肩膀:“父亲母亲,便交给你了。”
施峰郑重点了点头。
另一边,江嵩也将望山接了出来,依旧陪伴在乘舟的身边,至于江大嫂,还是不准备出来。
江嵩便准备辞去官职,回去陪着她。江楼和江榭都留了下来。
江楼本来不愿意的,想要跟着施茵回岛,但是李曦直接将他派到了边疆,气的他明知道李曦小心眼,却也不敢不从。
江榭则明事理得多,这段时间,他似乎开窍了一般,对于家国,对于百姓,心中自然而然的带着一份责任感,守卫四海边疆,他甘愿为之。
就连李曦都忍不住赞叹这江榭,似乎是江家翘楚。
至于胡列和段九还是想念昭途岛,便准备跟着施茵回去,侯勇想自己女儿了,也跟着回去了。
最终,施茵走的时候,带的人寥寥。
李曦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地说着:“你为啥就非要回去,那岛上到底还有什么让你挂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