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母女两个吓得屁滚尿流,这会子还坐在地上呐。
这般丢丑,黄妈妈也没了方才那个得意的劲头,朝食都不曾吃完,拉着巧姐儿便要走。
“好你个高贼婆,这便是你教出的好女儿,好媳妇!走着瞧,我倒要看看这般蛮货,往后能得个什么好!”
她不敢闹到主子跟前,却又不甘愿就这么算了,扔下一句就跑了。
大灶房里闹了一场,一杆子看热闹的倒是被胖丫震慑了,这高妈妈本就是个厉害的,如今胖丫更是不遑多让,金玉平日不声不响,遇了事儿倒也不是个能吃亏的。
往后可当心着,不能招惹上她家。众人心中有了思量,便也各自当差去。
金玉将备下的图样子、一应料子归置到篮子里,便挎着往四姑娘院子去。
四姑娘的院子是座一进小院,坐落在府邸最深处。打月亮门走进去,入目便是垂落大半的竹帘,两侧各栽有一棵老桂花树。
顺着青砖小路走入,正前并排的三间屋子,便是四姑娘的房了。
“玉姐儿!”
金玉正踌躇如何上前,就听西边有人轻唤她一声。
抬头看去,就见香苗打西边耳房走出来,手上还托着一具漆盘,其上放有一盏糖豆粥。
“你怎得这会子才来?姑娘都要等急了!”
听得这般,金玉心中咯噔一声。
彩云那日一瘸一拐的背影骤然映入脑海。
“姑娘又不曾怨你,作甚这般拘谨?”香苗见她局促,含笑嗔怪道,“你且等我送了饮子,再来唤你。”
香苗进了寝屋不多时,便托着空漆盘子走出来:“姑娘方才起身,只怕还要一会儿。你且跟我来,我拿果子与你吃。”
香苗引着金玉到了方才的耳房,端来一碟香枨元,又寻了白瓷盏,倒上姜蜜水。
“你倒是有口福,尝尝这香枨元,好吃着呢!”
只见这香枨元,如桂圆般大小,饱满圆润,外头浸一层琥珀色蜜膏,还沾了些许糖霜。
捏起一颗放到口中,橙香便充满口腔,咬上一口,舌尖花蜜的清甜久久不散。
金玉眸子微微亮起:“是好吃。”
“这是用了江南香橙的果肉,佐了上等梨花蜜做的,寻常外头可吃不着。”
香苗含笑解释道,“咱们姑娘最是爱香甜口,若不是昨儿多用了几个豆沙水团,这样好的果子可剩不下来。”
“今日倒是托姐姐的情面,叫我也能尝上尝。”金玉道。
“你同我甭这般见外。早前儿就叫你来寻我顽,真当是说客套话不成?”香苗也捏起一颗果子,含在口中,含笑道。
香苗的话不似假的,金玉也笑起来。
不多时,四姑娘的奶妈妈许氏过来唤金玉进去,二人便收了话匣子,由许奶妈引着入了外间小厅。
小厅正中摆着一套黑漆书案,上头摆一只海棠口瓜棱小瓶。后头靠背椅上,搭着烟霞色椅披,两面垂落下串了珠子的长穗儿。墙角处的矮几绣凳后,还立有一副绣有婴戏图的屏风。整个屋子温馨雅致。
就见一头上梳了三丫环髻,绑了红头绳的女孩走出来。一身粉衣裳,将她白净的脸衬得愈发亮眼些。两面脸颊有些许婴儿肥,胖乎乎的,瞧着可亲得紧。
这便是四姑娘,金玉连忙起身见礼:“问四姑娘安。”
“不必多礼。”
四姑娘落了座,便叫金玉拿了样子与她看。
“姑娘,您的衣裳端方大气,婢子便想用了姚黄色料子做香囊,上头绣上白猫儿戏球,可添几分致趣。”金玉摊开图样子,细细与她说道,“再手帕则只绣些迎春,四角坠上珠子,与裙带呼应。”
四姑娘眼睛一亮:“不成想你竟还画了样子来,看着倒是有些意思。”
“阿母,你觉着如何?”四姑娘又看向许奶妈。
金玉心下一诧。
大户人家的姑娘,身前都是配有奶妈照看的。
寻常姑娘只会唤上一声奶婆,比如大姑娘,就是这般唤她的奶妈王氏。
不成想,四姑娘唤许奶妈竟用了阿母,这得是情分相当深厚的,才会如此。
许奶妈眼尾笑出几层褶子,趋步上前,很是将图样子看了一会儿,这才立在一旁回话:“依老奴看,这样子正是衬姑娘您!”
“成,那你就按着样子做罢。”四姑娘听得这般,便允了金玉的图样子。
式样敲定,许奶妈又拉起金玉的手,语气十分宽厚:“难为你为咱们慧姐儿这般尽心,好丫头,我打眼便瞧着你是那好的!”
很是客套一番,许奶妈方才差了香苗送她出去。
也难怪四姑娘同许奶妈这般亲近了,她这位奶妈,待她确实真心。不然,以她的身份,断然不必待金玉这般和善。
倒是姜大娘子,一心扑到长女身上,听巧姐儿说她日日守在那头,却不曾见她看顾四姑娘几次。
走到院子门前,香苗又与了她一枚铜镶琉璃珠的戒子,再一包鹅梨条蜜煎:“玉姐儿,这是姑娘赏你的,我特挑了大颗的红珠子。待你空闲下,就来院里顽。”
许是金玉待姑娘上心,香苗瞧着又与她亲近不少。
金玉心中不免也叹,四姑娘的一班子下人,倒是比旁人院里都忠心些。
“多谢香苗姐姐。”
道过谢,金玉便步子匆匆地回针线房去。
却说方才踏进院门,就见韩娘子立在回廊下,一脸不善地盯着院墙角儿前站着的丫头。
待走近一看,那丫头不是巧姐儿又是谁?
见红霞在西厢这头看热闹,金玉朝她抬了抬眼,意是在问,“怎得了?”
红霞抿着嘴偷着乐,招手示意金玉过去说话。
“她叫大娘子罚站规矩了!”待俩人悄摸钻进那西厢房里头,红霞这才兴奋地说起来。
“连站七日,不许她同院里的咱们说笑玩闹!大姑娘的衣裳也不用她,交到两个姐姐手里做。”
竟有此事?
金玉也乐,这巧姐儿不是说大娘子如何如何看重她,怎得就被罚了?
要晓得,在这等士大夫人家,责罚奴婢是十分少见的。
对她们这般半大丫头来说,站规矩已是相当严厉,且这府上各处,人来人往,站在院子里也十分下脸面。
金玉问:“可知是为着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