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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三郎见这般，心知小娘子这是遇上了熟人。
他也不多嘴，带着姑嫂两个，从巷子侧边一个小岔路口绕了进去。
就见那魏婆子又与一个头插鸟羽的师巫碰了头，二人往一间破门屋里进去了。
“杜三郎，你可知晓那是作甚的？”金玉问。
“那里头住着好些个师巫，到处坑蒙拐骗，上月还有人打上门去了。”
杜三郎压着声儿，把他听来的信儿说给金玉听。
“怎得回事？官府没管么？”
“嗐，小打小闹得，卒子们哪有闲工夫管？那领头的婆子，都让抓了好多次，屡教不改，你有什么法？”
杜三郎两手一摊，声音颇为无奈，
“又不是作奸犯科、无恶不赦之辈，难不成还能对他们用刑？”
是了，一般假和尚、假道士，还有师巫这些，那都有说道的很。
人家又没烧杀掠抢，抓也确实不好抓。
这是金玉第二回遇上魏婆子和师巫碰头，上一回她不得志，许是闲着去寻了师巫做个法事。
但这阵子，魏婆子可是冯家的大红人，连褙子都穿上暗花绸子了，昨儿高妈妈还险些眼红得反酸水，怎得还会和师巫打交道？
做下人的，得脸时不在下人院里待着，反而来花巷这种地界，再说还是魏婆子这等懒断了筋骨的人。
不知为何，金玉总觉着她这时候跑出来，必然和二房的有关联。
“杜家小哥，劳累你寻个帮手在这儿帮我盯着。”
金玉从褡裢里，拿出方才领的钱串子，数了十个子一把撸下来，递到杜三郎手上，
“若这婆子再来，便叫人来我家回话，若你们能知晓她进去做甚，赏钱还能再添你一些。”
“得嘞，咱们在花巷也有弟兄，小娘子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这是大单，杜三郎双手接过铜钱，满口应下。
市井里盯梢，那价钱都是有定数的。
十个铜钱管五天，若他能给盯好了，到时候说不得这小娘子还要再加钱。
心里揣着事儿，金玉也不再逗留，匆匆地归了家。
进了屋，第一件事儿就是从床底下拽出钱箱子。
算上今儿的这六百多文，她已攒下了三贯钱，这空荡荡的箱子，如今整整齐齐躺着钱串子。
高妈妈见她这样会攒钱，喜得什么似的，直夸她玉姐儿有才干。
金玉说了要再做营生的事，高妈妈这次也没有反对。
“是该做些营生，困在这下人院，真个是逼得人没活路了。”
从前高妈妈还不觉得，可前两日，巷子口的刘娘子家都揭不开锅了。
可怜她才生了娃没半年，竟是在巷子里饿昏过去。
若非有人瞧见得及时，都不晓得会不会落下什么伤病。
好在金家还有些余钱，可光出不进，也迟早有挥霍干净的一天。
大娘子只说，打蛇要打七寸，不到抓住二房大把柄的那天，不可轻举妄动。
可上头的主子能忍得，下头的仆妇却遭不住哇。
大房的还好，有个贴补，好些个冯家旧人都已经到了借钱度日的地步。
这样下去，迟早要遭。
哼，且等着吧，这府里要出大热闹。
金玉想了想，还是将那魏婆子的事儿说与了高妈妈听。
“好哇！我就晓得这贼婆娘有蹊跷！”
高妈妈一拍大腿，蹭地站起身，
“难怪她这两日穿戴得那样好，家里还割了肉，定是背着咱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
高妈妈浸淫后宅多年，也觉着此事与二房脱不开干系，说不得把柄就来了。
一时她也顾不得歇下，提了小油灯，就往大房院里去回话了。
次日的晨钟响起，高妈妈还未归家。
今儿个约了杜三郎去趸食材，姑嫂两个早早地穿戴齐整，挎个篮子往炭场巷去。
才走出门子，那股子恶臭味儿便扑鼻而来。
定睛一看，巷子墙根上，竟是被泼出了一个小粪山，上头已经生了蛆！
“这是哪个遭了瘟的干的？！”
胖丫捏着鼻子，怒不可遏：“咱这哪儿还是下人院，简直比那粪坑都不如！”
金玉也臭得不行，本还想去买俩肉饼吃，这会子也胃口全无。
强忍了几次，还是没忍住，干呕了出来。
昨儿巷子里还不见这黄白之物，定是有人趁着夜色偷偷倒出来。
瞅这份量，少说得有好几家！
真个是丧了良心了。
金玉本想和胖丫一道叫骂几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倒马子的开销太大，每月三十个铜子，不是家家都拿得出来。
尤其是何老太太那儿的下人，那老太太是个心窄抠搜的，总也不见她赏人，伺候寿安堂的丫头们，有的连甜水都喝不起，哪儿还有闲钱去倒马子？
汴京不比钦州，就连收粪的都要圈地划片。
她们也不是没到外头去寻过旁的收粪郎，可人家一听是汴河大街上的府邸，便都不往这里来。
这儿不过是个角门处的夹巷，妨碍不了正街的繁荣，也妨碍不了府上老爷相公们出门子，又有哪个会在意？
“咱还是快些走罢，出去了就好了！”
胖丫还在叉着腰站在巷子里叫骂，金玉无奈，拽着她往巷子口去。
直到走出夹巷好一段路，闻着路边花草香气，金玉才觉着仿佛活了过来。
这可真是的，那何二娘子得了勤俭美名，一时风头无两；倒是叫下人们都遭了殃。
听闻今儿晌午，还有几家官宦女眷要来吃茶走动，说什么讨教掌家心得。
真想去看看，那何二娘子能教出个什么心得！
“哎呦小娘子，你可来了，我早早地就在此候着呢。”
炭场巷口，杜三郎见到姑嫂两个，堆着笑迎上去。
他昨儿便将那盯梢的活儿托付给了景舟哥，又叫他去同养鸡的王阿伯提前说好了。
今日景舟哥去花巷讨信儿去了，便由他独自引着这两位小娘子去寻。
要说这杜三郎弟兄俩，也是十分靠谱的。
进了王家院子，里头用荆条围出来一多半地方，土地上种了花草，上头还搭了遮风挡雨的矮棚子。
数十只壮实的肥鸡在围栏里来回走动，各处草丛里头，还藏着些正下鸡子的母鸡。
这都是走地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