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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丫听得这话，想起了巷子里的大粪，方才那卤子都不香了。
说的也是，那样臭气熏天的，自家这点卤香味儿可传不出去。
姑嫂两个进了屋，方才归家时捎了四个炊饼回来，胖丫又从陶罐子里取来一小碟子腌黄瓜，高妈妈不在，她们俩便就这么凑合吃。
整日不是炊饼就是粥，金玉口中寡淡得很，想到什么，又到灶房去拿了菜刀，把手里的炊饼从当中劈开，将腌黄瓜夹到饼里，做个菜夹馍来吃。
胖丫瞧这吃法，有样学样，干脆将四个炊饼都这般夹着，端到屋里去。
炊饼的卖相不一样了，胃口自是不一样。
金玉捧着大炊饼，咬下一大口来，劲道的白面里配上酸甜脆爽的黄瓜，倒是比干嚼着香多了。
却说二人还未吃了一个饼，就听外头巷子里吵吵嚷嚷的，像是闹起来了。
“小姑，听那声儿怎得像咱娘？”
胖丫捧着炊饼的手一顿，瞪着眼将嘴里一大口炊饼生咽下去，抬脚就往外去。
金玉竖起耳朵细细听，那声音好像还真是她娘。
她也不吃了，放下炊饼，捏起个帕子放到鼻子前，撵上胖丫追出去。
夹巷中，高妈妈正叉着腰破口大骂。
她身后站着好些个杂院的粗使婆子们，有的拿着尖头锹铲大粪，有的则提着木桶，一瓢一瓢地往外浇水。
侯管事蹲在地上，手中拿个粗大的布巾子，正一下一下地擦地呢。
她跟前放着个陶盆，擦几下就要将布巾投进去涮两下，里头水都浊得没法看。
咦惹，金玉不自觉呲起牙，不敢再往那头看。
“这是怎得了？晨起我去倒马子，那姓侯的还跋扈得很呢，这会子去擦地了？”
巷子里，不少人家都开了门看热闹。
有娘子掩着鼻子，讥讽出声。
一旁的婆子显然是消息灵通，她轻哼出声，朝那侯管事啐上一口，
“活该！她不给咱活路，这下遭报应了。”
今儿个何二娘子起个大早，还特从外头请了个梳头娘子好好拾掇了一气，就等着那些个士大夫人家上门交际呢。
原这些官家内眷应是走另一头的侧角门，夹巷这头只有下人往来。
偏那老翰林的儿媳，没认得路，轿夫们一路给抬到西角门了。
天也！那位吴姓娘子才下轿子，当场便在门前呕了出来。
好巧不巧，这吴娘子有孕月余，本就胎像不稳，经此一遭，险些没害得人家小产了。
这下家中的宴也不必办了，府上一家伙人着急忙慌地将吴娘子抬进院里，还是走了姜大娘子的路子，寻了汴京的妇科圣手来，这才勉强稳住了那吴娘子的胎像。
原本听闻何二娘子管家有方，一年能省下上百贯钱，官宦娘子们便都想着来讨教一二，也好自省究竟是哪儿出了纰漏。
这不来不还真不敢相信，冯家的下人们住的地儿，竟然连粪坑不如！
原来这省银子，就是这般省得，真是小地方来的，无知者无畏。
这般做派，若叫人知晓了，都不晓得那冯大相公的官职还保不保得住。
他是修史书的，最应有一颗无别相的心，自家都这般作贱下人，怎得能修得好史书？
好在姜大娘子在这官宦内眷的圈子里，还算有三分薄面，从来汴京后，各式样新鲜玩意儿没少往各家送。
她亲自出面，说了好些漂亮话，又拿了不少钦州特有的吃食和当地的山水泼墨画赠与她们，这才勉强稳住了局面。
再说那吴娘子乃姜大娘子娘家的旧交，歇了一会缓过劲儿来，也没追究，便匆匆走了。
要不请人家来府上，却险些害了肚里的孩儿，传出去可真是造了大孽！
这下捅出大篓子，一应规矩自不能再由着何二娘子胡来。
别说冯大相公听闻此事坐如针毡，马不停蹄地到那吴娘子的夫家去告罪；就连冯老太爷都气得险些一命呜呼了，还吞了一颗姜大娘子的救心丸。
前脚各家内眷刚走，何老太太后脚就把何二娘子叫到寿安堂，怒斥了一通，甚至拿了婆母的款儿来，叫她到祖宗牌位前硬是跪了一个时辰。
哼，这老婆子也真有意思，前儿还张口二房的能干，闭口二房的节约，今儿个却是摘干净了。
若不是她在后头撑腰，这何二娘子又怎能这般兴风作浪？
事已至此，当务之急是先找补回来。
高妈妈领着一杆子浩浩汤汤地来了夹巷里，故意叫那侯管事一个人擦地，也算是狠狠地出了口恶气。
其实，昨儿她去大房报了信儿，大娘子心中便有数了。
一面叫她继续寻人盯着魏婆子，一面又交了她个出府传话的差事。
那吴娘子来了西角门，实在不是偶然。
谁让那何二娘子，连府中办宴时要提前安顿好引路的小厮都不晓得。
既犯到手上，断没有不捏住她的道理。
这下好了，不出一日，何二娘子便要从京中名人成为京中笑话。
“你这蠢妇，管得了个什么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这下我冯家的脸全叫你败干净了！”
寿安堂里，冯家的主子们齐聚一堂。
上首主位，冯老太爷气得手都在颤抖，指着何二娘子的鼻子怒骂。
何二娘子捏着帕子抹泪，却也不敢辩驳。
“哭什么？整日里学那勾栏做派，哪有一点大家主母的样子？”
冯老太爷气得狠了，口不择言，
“我看二郎考不中，就是叫你祸害的！”
他此时是十分悔恨，答应了何双莲这门亲事。
何家是真不会教养女孩儿，何老太太就是个短视愚蠢的，没想到这何双莲青出于蓝胜于蓝。
“姜氏，你那身子还不见好吗？”
他缓了缓心绪，又将目光投到姜大娘子身上。
就仿佛前阵儿的管家权一事，不是他出口夺下的，而是姜大娘子自个病倒了，这才叫何二娘子替了一般。
哼，这冯家人还真当她是个软柿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未免想得也太美了些！
姜大娘子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开口前，还捏着帕子轻咳了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