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院子的人,来找你作甚?”
金玉堪堪踏进西屋门,巧姐儿那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看过来。
“你管她找我作甚?”
金玉最烦这巧姐儿天天盯着自个看,心口涌起一股子火气,也没给她好脸色。
“你……”巧姐儿贝齿一咬,指着金玉,又憋不出来话儿。
她没想着这玉姐儿竟也是个落井下石之人,打量着黄妈妈出去了,便就这般不把她放在眼里。不过打问一句,竟这样下人脸面。
“玉姐儿你好得很!”
巧姐儿脸色由红转青,死死瞪着金玉,
“别以为我不晓得咋回事,平日里装得云淡风轻,背地里跟你娘一个样,惯是个会钻营巴结的。大姑娘的活计被你霸着,又去招惹四姑娘院里的人。”
“你会钻营你也钻营去,有个啥好酸的?”金玉忍她很久了,直接回怼过去。
“哪个酸了,你还真当自个是啥香饽饽,谁稀罕呐!”
屋里这么些人都看着,巧姐儿脸色变了又变,扔下这么一句,抱着绣筐出去了。
这府上的下人,都是心机深沉、满腹算计之辈。
她们哪儿有情分和礼义啊,都是那见缝就叮的臭苍蝇,挤兑得她巧姐儿没个活路。
尤其是玉姐儿,早先还当她憨傻提点过她,却不曾想她都学进心里去,和那瑞姑一般,背着院里的姐妹们攀上了高枝。
巧姐儿越想越气,手里的活儿也静不下心做。
打量着就快下值,干脆回耳房里头,提了桶去灶房里打水去了。
反正今儿吕婆子老实了,总不好因着这些小事就斥责她。
屋里,红霞瞧见巧姐儿这般模样,看了看金玉案前那身衣裳,张了张嘴想打问,到底垂下眸子没再说话。
玉姐儿比旁的丫头都稳重,或许真如她娘和巧姐儿所言,是个精于钻营的。
不然针线房里,哪个不比她的手艺强,怎得那香苗不寻旁人,偏偏寻她?
金玉自是不晓得旁人如何想。
暮鼓声响起,她便抱着衣裳家去了。
今儿要上街去吆喝卤货,重新开张,她雀跃得很。
进门时,胖丫还未归家。
她将衣裳放下,自个先到灶房拾掇去,将一应卤货都捞出来,寻了干荷叶包着。
竹篮要往外漏卤汁子,所以这荷叶得铺了一层又一层,叠成小船儿式样,才能带些个卤汁子出去。
不大一会儿,胖丫也进来灶房,见金玉已然开始忙活,急得快快上前把人拉开,
“小姑,你的手要做针线,怎得自个做起来了?”
“不打紧,我又不是洗菜烧火了。”
胖丫是个轴的,自听说了绣娘的手要好好爱惜,便总也不许金玉干活。
金玉被推到一旁候着,倒是想起红霞前阵子抱怨起她家中嫂嫂。
整日里阴阳怪气地指摘红霞不做事,嫌弃她做了绣娘便偷懒,把自个当个小姐供着。
相比起来,胖丫的心胸不晓得要宽广多少了。
“行了,我这头弄好了,咱走呗?”
胖丫左挎一个篮子,右挎一个篮子,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行,咱今儿带上个招子。”
金玉回屋里去,拿出个破竹竿绑了的布条。
其上写着:[钦州秘食,咸香卤货,荤的十文,素的三文,秘制虎皮鸡子三文]
“小姑,咱这价儿未免太贵吧?”
胖丫见了招子,登时急了。
金玉教她识过些字,上头那价钱可比市井里贵了不少。
寻常鸡杂都是七文钱,小菜多为一文钱,还有水煮鸡子,也都是一文钱便能拣上一个吃。
虽她们这做法不一样,可价钱这样高,哪还有人买啊?
倒是金玉,瞧见胖丫急成这般模样,“噗嗤”笑出声来:“嫂嫂莫急,山人自有妙计。”
姑嫂两个出了门子,轻车熟路地到了州桥夜市。
还是走到那一排正店林立的地儿,金玉寻了个人不那样多的空地上,便拉着胖丫站定。
“钦州秘食,咸香卤货~有荤有素,味儿美似神仙~”
“新样上市,折本尝鲜,买一碟,赠两碟~”
金玉吆喝完,过路人还未说话,倒是胖丫瞪大了眼睛:“小姑,买一碟赠两碟,核算下来咱不得亏死?”
金玉瞧她急了,露出个得逞了的狡黠眼神。
她就是故意没提前说,不知怎的,看嫂嫂气鼓鼓的样子,可亲得很。
胖丫是个急性子,也不经逗,金玉凑到她耳前,同她解释起来,
“买一碟鸡杂,赠两碟小菜,咱卖十文钱一碟。”
“啊?!”胖丫听了,侧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金玉。
这买卖还能这样做?
“对,今儿咱新样尝鲜,再多赠一枚虎皮鸡子!”
金玉早就思谋好了,这售卖法子和从前那香豆干异曲同工,可以说是迭代版。
这种营销模式在正店小厮之间很常见,也能跑得通,她不过是把买一赠一改成了买一赠二,听起来便更有噱头些。
至于这多上一两个铜子的,那些个相公老爷可并不在意。
汴京的老饕最是多,这些个味道新鲜的市井闲食,稍贵上一些他们也是愿意买账的。
果然,才吆喝了没几声,便有好几个小厮闻声来。
“嘿,小娘子,怎得还是你?”
一穿皂色短打的小厮瞧见金玉,熟络地打起招呼,
“前阵子不见你,我还当你是归乡了,怎得这样快又做出了新样吃食?”
“都是家乡的闲食,做出来糊个口罢了。”
金玉口中应付着,手上动作麻利地给他盛出三碟卤货,再又另捞出俩虎皮鸡子,递上去,
“小哥尝尝我这虎皮鸡子,同那些个水煮的可不一样,你是回头客,今儿再多与你一枚。”
“那感情好!”那小厮早饿得肚子咕咕叫,当即便爽快地接下来。
只见这鸡子,圆滚滚的一颗,表面上是一层金黄的褶皱,瞧着果真是像那虎纹一般。
轻轻一咬,卤汁子便在舌尖炸开,浓醇的咸香浸满口腔。
这口感……竟不是酥脆的,而是一种软糯却十分劲道的口感。
那小厮不由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得是你们南地人做得地道啊,这味儿真不孬!”
他略一思忖,又从腰间摸出六个子,
“虎皮鸡子也拣俩,我拿去叫我家相公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