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爹娘欢欢喜喜地打开院门,就见外面停了一辆驴车。
见来的是林家的三个小辈,也没有一点怠慢,满脸笑容地迎上去。
“你们怎么送虾酱来了?不是说好了我们自己去沙湾村取吗?快进来坐……诶,不用你们搬,放着让我当家的搬。”
林华晟已经把装虾酱的陶瓮从驴车上搬了下来,金凤爹忙上前接过。
林华耀也从驴车上跳下来了,“我们不是专门过来的,原本要去镇上,也不赶时间,所以才绕路来一趟,叔叔婶婶,虾酱卖得还好吗?”
“卖得可好了。”金凤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么大一缸,现在只剩下底上一层了,我们想着最晚明天得去沙湾村一趟了,你们今天来了,替我们省了功夫。”
林华耀笑嘻嘻道:“不取虾酱你们也可以来的嘛,亲家之间就该多走动,顺道去看看我二嫂也好。”
一想到前些天林家人传回来的消息,说苏金凤有了身孕,金凤娘心里的欢喜就更甚。
“要的,麻烦你们回去告诉金凤一声,这几天我们老两口抽空过去看一看她。”
“婶婶你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传句话多大点事啊。”
林华耀嘴巴甜,哄得金凤爹娘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明胜昔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林华耀,在沙湾村时他是公认的全家最懒,闲着的时候,不是在家里歇着,就是跑出去玩。
他和村里那几个经常一起玩小伙伴,算是全村出名了,村民见了都要说一句这几个小伙不靠谱。
但其实林华耀也有优点的嘛,至少从刚才看来,他的交际能力很不错。
他不像他爹林兴家,反而像他二叔林兴业,都是在家不怎么出彩,到了外面能说会道的,只不过林兴业比他成熟稳重许多。
陶瓮已经被金凤爹搬进了屋里,他把旧的陶瓮搬出来,里面剩下的虾酱全刮干净了,用别的小罐装起来。
这个空陶瓮让林家人带走,之后两口子去沙湾村看苏金凤,就可以走路去了。
家里有牛有驴子,可这些都被当做是二房私有的,他们每次要用,二房的人总是满嘴抱怨,说累着牲畜了,又说牲畜走了远路要多吃,浪费草料。
后来金凤爹去借族长家的驴车,回来还是被数落一通。
说家里有驴车,他却找别人借,是故意想让外人说闲话,嘲笑他们家不和睦。
总之,不管怎么做,大房都是错的。
金凤娘收了收思绪,笑着招呼道:“别在门口站着了,来,进来坐。”
虾酱的生意做起来后,家里两个老人和二房不敢给林家人脸色看,金凤娘才敢大胆把人请进屋。
林华耀摆摆手:“婶婶,我们还要赶着……”
“婶婶。”明胜昔说:“我们刚才从村口进来,瞧见你们村里的个个都是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村里出了什么事?”
金凤爹娘闻言脸色僵了一下。
明胜昔又道:“按理来说我一个外人不该过问,可若是出了大事会影响到你们二位,我觉得还是得替二表嫂关心一下。”
林华耀眨了眨眼睛,刚才进村时他没太注意路边的村民,听明胜昔这么说,他第一时间去看林华晟。
林华晟没说话,但他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疑惑。
他也没发现路过的村民愁眉苦脸。
但是不管了,明胜昔说看出来了,那肯定就是愁的。
他看向金凤爹娘,语气诚恳,“叔叔婶婶,有事尽管说,别自己扛,二嫂现在可不能太操心。”
“你们有心了。”金凤爹笑了笑,很快又敛起笑容。
“村里确实出了点事,台风把祠堂的瓦片吹走了,雨水落进去,把我们的祖宗画像给浸坏了。”
这件事距离近的村子都知道,倒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华耀和林华晟听了大吃一惊,祖宗画像都弄坏了,这可真是大事。
这两天苏家湾的人连觉都睡不好,担心梦里被祖宗教训。
“不能重新画吗?”明胜昔问。
金凤爹道:“昨天专门请了县城的画师过来,可原来那张画像毁得厉害,画师也画不出像样的。”
“那怎么办?”林华耀问出了明胜昔接下来想问的。
金凤爹眉眼间也有些愁丝,他摇了摇头:“不晓得,族里还在想办法。”
“要不我试试?”
金凤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明胜昔,脑子有些迷糊,“试什么?”
明胜昔道:“试着画像,我懂绘画。”
“对啊!”林华耀突然高兴道:“叔叔婶婶,我表姐可会画画了,她给……”
他想说明胜昔给陈莲花画的那幅画惊为天人。
那画原本在孙明浩手里,后来被孙家的下人送回来,陈大海带着那画回的沙湾村,林华耀和陈山峰关系好,偷偷摸摸去看过。
看了那画,他不得不佩服明胜昔。
但是那件事涉及陈莲花,他不好在外面说,只能干巴巴劝道:“让我表姐试试吧,她真的会画。”
金凤爹神色犹豫。
“当家的。”金凤娘碰了碰他:“要不让明姑娘试一试?”
她想得更多。
把明胜昔引荐给族长,对自家男人来说百利无一害。
明胜昔懂绘画,万一真让她画出来了,族里欠下她一个大人情,连带着还得感谢引荐她的金凤爹。
若是不成也无妨,金凤爹作为族里的一份子,心里惦记族里,才会认识个懂画的人马上推荐过去,族里的长辈会看到他的孝心。
金凤爹脑子慢了半拍,很快也反应过来了,一咬牙道:“我这就带你去,驴车先停进院子里。”
明胜昔达成目的,连忙招呼林华耀和林华晟把驴车赶进苏家的院子,让金凤娘照看着,三人跟着金凤爹去找苏族长。
苏族长家住的不远,很快就到了,院门敞开着,除了族长,几个族老汇聚一堂,正坐在院子里想办法。
金凤爹敲了敲打开的院门,院子里的人都看了过去,瞧见是金凤爹时,众人都有些诧异。
坠海被撞,失去生育能力后,金凤爹变得沉默寡言,如非必要,他很少在外面走动,也不会到处串门。
族长对自己这位堂侄还是心疼的,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阿诚,找我有事?”
金凤爹露出一个拘谨的笑容,“我听说族里在找画师,正好我认识一人懂画画。”
他侧了侧身体,让大家都看见后面的明胜昔。
“明姑娘是金凤婆家的亲戚,读过不少书,画画的本事更厉害,我想把她引荐给族里。”
大家看着明胜昔,沉默了许久,神色各异。
半晌,族长的目光回到金凤爹身上,语气里隐约投着些斥责。
“阿诚,别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