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凤爹因这一句话手足无措起来,他慌乱摆手:“族长,我没有胡闹,我……”
他嘴巴笨,平日很少与人交谈,几十岁的一个汉子,此时竟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阿诚,你的孝心我看见了,不过你还是先回去吧。”族长发话。
金凤爹脸色涨红,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林华耀心里不爽,脸上就表现出来了。
“你们苏家怎么回事?我表姐好心要帮你们,你们不领情,还想赶人?”
坐着的一名族老脸色不悦:“你这毛头小子,分明是你们不请自来,你还倒打一耙了?”
“你当我们愿意来呀!要不是二嫂是你们苏家湾的女儿,我们才不来呢。”
“那你们赶紧滚!”
眼看着双方要掐起来,金凤爹更是不知所措,明胜昔此时往前走了一步,碰了碰林华耀的胳膊,示意他闭嘴。
林华耀不是真想与这些老人争吵,明胜昔一有动作,他就马上往后退。
明胜昔看着苏族长,眼神和表情都很平静,嘴角勾起很浅的弧度,她在微笑。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家的几个老人面对明胜昔,刚才被撩起来的那点火气彻底消失了。
“苏家的族长爷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因我二表嫂是你们苏家湾的姑娘,所以想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苏族长瞧她气定神闲的模样,也有些犹豫:“姑娘,你真会作画?”
“会。”
明胜昔这一个字说得铿锵有力,加上她的气质与普通农家女截然不同,哪怕她看起来年纪很轻,此时也让人莫名信服。
“不如让我试一试吧?”明胜昔又道:“我不要酬金,哪怕不成功,你们顶多损失一些笔墨纸砚钱。”
她这么说,族长身后的几个族老中顿时有人心动。
“不如就让她试一试吧。”
苏族长也不反对,回头招呼自己的儿子架起长桌,准备笔墨纸砚。
金凤爹欣喜若狂,他的双手搓着自己的衣服下摆,看向明胜昔的眼神里既期待又担心。
明胜昔已经跟着苏族长进了堂屋。
一张长桌被架在窗边,上面已经铺好了画纸,旁边另有一张小桌,画笔、砚台和颜料都放在小桌上。
明胜昔扫了一眼,好家伙,全是贵价货,苏家湾果然是土豪。
“快动笔吧。”苏族长催促。
“不急。”明胜昔走到长桌前,“我能看一下原先的画吗?”
苏族长一拍脑袋:“哎呦,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都忘了?快去把那张画拿过来。”
那日发现祖宗画像被浸湿了,苏族长第一时间把画像从墙上取下来,带回自己家里保存。
他的儿子进了内屋,很快捧着一个锦盒出来,锦盒里装着的就是那张被浸湿的祖宗画像。
明胜昔小心翼翼地取出画像展开,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裱画的命纸还在,如果能揭下来,兴许能看见原来的墨线轮廓。”
苏族长直起身:“命纸?”
“就是画背后的那层纸,托着画的,颜料渗过去会在命纸上留一层印子,墨线轮廓还在的话,就能拓出你们先祖的骨架。”
几个族老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虽然听不太懂,但这丫头说的……挺像一回事的。”
“你懂裱画?”苏族长盯着明胜昔问。
明胜昔点头:“我外公懂,我跟着学过几年。”
苏族长沉吟了半天,三叔公拉了拉他的袖子:“让她试试?反正也没别的法子了。”
“试试?”旁边的二叔公满脸都写着反对,“万一揭坏了,画像更加破烂,我们连个念想都没了。”
明胜昔站在那儿,没急着辩解。
她从包袱里摸出一把小竹刀,又找族长儿子要了一碗水,走到画像前蹲下身。
“几位老人家,我只揭右下角一小片,大约两指宽,如果揭出来有印子,你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如果没有,我马上走。”
此话一出,连二叔公都在犹豫。
苏族长走到明胜昔身边,低头盯着画像看了许久,横竖都是废了。
他咬咬牙:“揭吧。”
明胜昔却没有马上动作,她回头看着站在门口边看热闹的林华耀和林华晟。
“这活费时间,我原本要去镇上采买,你们等我一下,我交代两位表弟一些事情。”
这没有不可的。
明胜昔招呼两人跟着她走出院子。
“四郎,你去二表嫂家里把驴车牵过来,三郎,我有些东西要买,我交代给你,你替我买了。”
林华晟点了点头,转身朝苏金凤家走去。
明胜昔看着他的背影,拽着林华耀往苏族长家门口的龙眼树下,四处观察过没人,这才放开林华耀。
“做什么?”林华耀摸了摸被她拽痛的手臂:“你要买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还得避着人?”
明胜昔没时间与他斗嘴,开门见山道:“三表弟,我要你帮我查一些事情。”
“啊?”
“最近镇上来了个外地人,名字叫胡六子,是江南湖州大茶商程家的下人,听闻他要找一个姑娘。”
林华耀听着稀里糊涂,不知道明胜昔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刚想开口问,明胜昔就抬手打断他:“先别问,等我说完。”
林华耀闭了嘴。
“胡六子这个人来到古榕镇以后,和孙明浩那龟孙子厮混在一起了,孙明浩正在替他寻人。”
林华耀还是没忍住插嘴:“孙明浩是先前想抓你的那个地主少爷?”
“就是他。”
明胜昔眼底染上冷意:“你等会去了镇上,帮我打听打听胡六子,我估摸着孙明浩对他这样热情,里面肯定还有事情。”
林华耀在龙眼树下来回踱步,最后回到明胜昔面前。
“不是,孙明浩这混蛋在古榕镇,你不应该躲得远远的吗?你还凑上去?你想干什么?”
明胜昔垂下眼睑:“我没想干什么,就是想打听一下。”
“说谎,你不说你真正的目的,我不会帮你的。”
林华耀愿意动脑时,脑子还是转得挺快的,不好忽悠啊。
明胜昔随便扯了个谎:“我怀疑孙明浩想搭上江南程家的路子。”
“你想截胡?”林华耀又插嘴:“你也太胆大包天了吧。”
“不胆大怎么行?”明胜昔突然理直气壮道:“孙家现在的势力已经够大了,若是让他们继续壮大,又对我起心思,我还有活路吗?”
林华耀张着嘴巴,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行。”半晌他才说:“我替你查。”
终于忽悠住了。
明胜昔心里暗叹,真不容易啊。
“你记住,一定要保密,连四表弟也不能说,更别让胡六子和孙明浩察觉你在调查他们,还有,安全至上,哪怕查不出东西也无妨。”
林华耀摆摆手:“知道,不用你说。”
远远地,能看见林华晟牵着驴车走过来,林华耀走了几步,突然转回身,盯住明胜昔。
“你刚才说,那胡六子在古榕镇寻人,寻的不会就是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