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悔吗?
“怎么不后悔?”
明胜昔露出苦笑:“我上了你这艘小木船,才发现船底四处漏水,更发现敌人有的是一支远航舰队。”
谢春语也笑了笑:“可惜我的小木船已经离岸,下不去了。”
明胜昔端起茶盏,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去,眼里却浮现无奈。
“我明胜昔要么不答应,只要答应了,就不会轻易反悔。”
谢春语也端起茶盏,敬了明胜昔一杯。
“孙家手里有粮,有盐,有武器,谢婶子,你说他们的船队,是用来做什么的?”
谢春语眼眸中闪现诧异,落在明胜昔身上的目光越加深邃。
她果然没看错人,光是这番眼界,就说明明胜昔不是一般人。
可惜,虽然两人目前有了合作,可明胜昔还未算彻底与她站在同一阵营里。
谢春语闭了闭眼。
要不要想个办法,让孙家彻底得罪明胜昔,逼迫明胜昔奋起反抗?
不。
这个念头一出,就被谢春语摁住。
明胜昔是她的恩人,从他们一家三口来到沙湾村的第一天,明胜昔就帮了他们许多。
她不能恩将仇报。
谢春语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抛开,回到孙家船队的问题上。
“我的人在海安县打听过,孙家明面上只是地主,做粮食生意,至于私盐那方面,深挖之下还是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海货的生意,没听说过。”
明胜昔道:“那就是没有。”
“我再让人深挖。”谢春语谨慎道。
“可以,但你别抱太大希望。”
谢春语颔首。
大楚朝允许近海捕捞,海货生意不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孙家大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这门生意。
作为大地主,有一支船队不为过,许多体量比不过孙家的地主,家中也有三五艘大船。
孙家怪就怪在刻意隐瞒了船队的存在。
薛家兄弟前几日借口上山狩猎离开了村子,实则他们进山后绕了一圈,悄悄到了县城调查孙家。
他们传回来的消息里没有提及船队一事。
海安县里大多数人根本不知道孙家有船队,孙家又没有海货生意。
这说明了……
谢春语眸光一沉:“孙家的那些大船出海根本不是为了捕鱼。”
“那么大的船队,不可能不靠岸,他们的船停在哪里?”明胜昔提醒道。
谢春语陷入沉思。
若是能找到孙家大船的停靠之处,或许就能揭开真相的一角。
“谢婶子。”
明胜昔叫了一声,唤回谢春语的注意力。
“这次是我们沙湾村的船遇见了孙家的船队,去年,李家村的船也遇见过。”
谢春语先是一愣,随后恍然大悟。
“海安县没有关于孙家船队的消息,但沙湾村和李家村的船都遇见过他们,说明孙家的船队活动的范围很可能就在这附近。”
那他们的码头,是不是也在这附近?
谢春语心头猛地一跳。
不,还是要谨慎一些,先把薛家兄弟从海安县叫回来,在古榕镇上打听,看看除了沙湾村和李家村,还有没有别人遇见过孙家的船队。
李家村过去是蕉水村,蕉水村不靠海,没有码头,也没有船。
再过去,有船的就是苏家湾。
对于苏家湾,谢春语早就打听清楚了,苏家湾有五艘大船,不单单自己用,还和其他村子合作。
每次苏家湾出去的人少,大多数船员都是其他村的,捕捞回来的海货按约定的比例分成。
苏家湾这么一整合,那附近的村子都没有组建自己的船队,都跟着苏家湾混。。
所以她只需要派人去苏家湾打听便可,倒是省了很多工夫。
若是苏家湾的人没有遇见过孙家团队,那基本可以把孙家船队活动的范围圈在沙湾村和李家村附近的海域里。
若是苏家湾的人有见过,那也无妨。
左右不过扩大一些范围。
几个村子距离不远,大家约定俗成的捕捞海域距离也不远。
查了这么久,总算是有进展了,谢春语的呼吸有些乱,她连忙深吸几口气,调整过来。
“小明,谢谢你。”
谢春语抬头,目光诚恳地看着明胜昔。
明胜昔摇了摇头:“我没帮上什么忙,这些事情你自己也能打听出来。”
谢春语笑道:“可你替我省了很多时间和精力,这就已经足够我感谢你了。”
她在明家喝完一杯茶,这才告辞。
明胜昔把她送到门口,转身进屋。
平时她最喜欢搬一把躺椅,躺在院子里吹风,看一看蓝天白云。
但现在天气实在热,受不了。
明胜昔回到茶室里,半躺在长榻上,心里想着孙家的事,眉头紧紧皱着,许久没有松开。
孙家藏船的码头很可能就在附近,加上孙隆这个老东西就住在古榕镇,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万一孙家背后之人东窗事发又或者揭竿而起,古榕镇首当其冲,男女老少都得被抓进军营。
男的被迫冲锋陷阵当炮灰,女的在大后方,运气好的做些后勤扫洒工作,运气不好的……
明胜昔捏着眉心,不敢往下想。
还有那些即将到来的灾民。
光是想一想,明胜昔就觉得呼吸滞塞。
上一个强制任务才过去多久?这么快又让她感受到了焦头烂额的滋味。
半个月的时间稍瞬即逝。
海安县衙门。
师爷小跑进了二堂,何县令正在品尝冰糕,一口冰糕吃下去,稍微驱散了一些暑热。
“何大人。”师爷在他面前站定,弓着身体:“探子快马加鞭带回来消息,说那些灾民最快傍晚就到了。”
何县令眉头一皱,把勺子扔回碗里:“不是让你在路上把人截住吗?”
“已经派人去路上拦截了,有不少灾民被劝着换了方向,可还有一部分人犟得厉害,非要往我们海安县走。”
师爷一脸为难:“灾情已经上报,各方都盯着,我们不敢对那些灾民做得太过分。”
何县令的眉头依旧皱着,却没多生气,他身体一歪斜靠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罢了,来就来吧,你马上去通知城防军关上城门,不允许哪怕一个灾民进城。”
师爷弯着腰应了一声:“是。”
“还有,去找孙耀宗,他们正愁着挽回名声,本官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去城门口设几个施粥的摊子,他们孙家手指缝里露出一点粮食,够那群灾民吃好几天了。”
师爷再应了声,稍等了片刻,确定何县令没有别的吩咐,这才告退。
他出去以后,何县令继续品尝冰糕,很快将此事抛之脑后。
别的县城怎么做的,他也这么做,没有人能挑出他的错处,就算上头责怪,最终也只会落得一个法不责众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