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农妙妙在马车里幽幽醒来,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还带着温梦歌那根银针留下的昏沉感。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朴素的粗布衣裳,又想起被温令川当众揭穿信鸽的事,既愤怒又憋闷。
她堂堂丞相府千金,被一帮罪民当猴一样耍,这口气让她几乎咬碎了一口的银牙。
梅香凑过来,压低声音:“小姐,那温家人已经知道我们跟丞相府有关了,接下来怎么办?”
农妙妙沉默了片刻,眼底一寸一寸的冷下来,
“知道又如何,他们知道我是谁吗?只要我不亲口承认,他们就不能把我怎么样。
他们留我在队伍里,无非是想拿我钓我父亲的人,那我就在这支队伍里待着,看谁先熬不住。”
梅香犹豫了一下,说道:
“可他们已经有了防备,温家人东西也都贴身收着,那些当差的也靠不住,我们根本摸不到军符的下落。”
农妙妙脸上闪过一丝阴毒扯,“不急,知府家里被偷,这场火正好烧起来,先让他们先狗咬狗,我趁乱找机会下手。
你去找王五,让他盯紧温家那几个男人的板车,只要他们换药或者搬东西,立刻来报。”
“是。”梅香应了一声,猫着腰钻出了马车。
……
城外官道上,流犯们见衙役去另一边搜查了,一个个又活泛了起来。
有人蹲在路边啃干粮,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你们说,知府大人丢了什么东西,这么大张旗鼓的。”
“谁知道,这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儿。”
“我们自己能不能活着到宁古塔都是未知数,官家的事少掺和。”
孙老头带着几个流民汉子过来,对温梦歌拱了拱手,
“小恩人,要不要让咱的人把车子围起来,免得再有人来浑水摸鱼?”
温梦歌随意的摆了摆小手,“不用,都散开吧,别弄得跟做贼心虚似的,不过孙爷爷,你去让弟兄们把各自的破碗儿烂盆儿收拾好,别让人家搜的时候把锅砸了。”
孙老头听懂了,笑呵呵的应了一声,转身招呼人去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什么弯弯绕没见过,这丫头看样子是个通透的。
季云停也凑了过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
“温小姐,这出戏你有把握收场吗,听那师爷的口气,胡知府这回是铁了心要找替死鬼背锅。”
温梦歌转过小脑袋,调皮的朝他一笑,
“季大哥,你听没听过一句话,叫偷鸡不成蚀把米,他想找替罪羊,我正好手头缺点东西,他非要送上门来,那我就笑纳了。”
季云停顿了一下,随即无奈的摇了摇头,“在下服了,咱们的温小姐,真是个天生做生意的料子。”
“季大哥过奖了。”温梦歌转身和阿赤咬了一下耳朵,下一秒阿赤一溜烟消失在了流放队伍里面。
没过多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前头又来了一队人马,领头的正是沾州知府胡胖子。
他骑在一匹枣红马上,穿一身暗红官袍,肚子圆滚滚的顶着腰带,满脸横肉,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儿。
他勒住马,居高临下的扫了车队一眼,然后淡淡的开口了,
“本官府中被盗,正在追查贼人,你们这些人昨夜在城里驿站休息,嫌疑最大,今日就别急着走了,来人,给本官一个一个搜仔细了。”
他身后的衙役们一拥上前,流犯们顿时又慌张了起来。
温梦歌见状,不急也不慌,她蹬着小三轮车绕到胡知府的坐骑前面,仰着小脑袋喊了一声,“大人。”
胡知府低头看了她一眼,不耐烦的皱了皱眉,“怎么,哪来的小娃娃,赶紧退开,别妨碍本官办公务。”
温梦歌微微一笑,从小斗车里摸出一枚令牌,高高的举了起来,
“我叫温梦歌,我爹是温长海,大人既然非要搜,那就先搜我们吧,可我们这些人身份特殊,万一沾到什么不该沾的东西,大人会不会跟我们温家一样倒霉?”
那枚令牌在日头下闪着黄铜的光泽,上面赫然刻着“通城腰牌”四个字,底下一行小字清清楚楚写着“凉州知府周府制印”。
胡胖子的脸色变了变,凉州知府周云桥,那可是京兆府的人。
京兆府虽然在京城,但对各州府向来有督查之权。
这块腰牌出现在温家手里,说明温家人在凉州有官府护着。
他要是贸然动了温家人,回头凉州一封折子递上去,他可吃不了兜着走,再顺滕摸瓜摸到他贪污的事儿上,他的官就彻底凉凉了。
胡胖子眼珠子转了转,又看了一眼温家那些人,一个个伤胳膊断腿的,怎么看也不像能搬空他库房的贼。
他和师爷的想法不约而同到了一处,他更愿意相信是城里哪伙飞贼干的。
正在他左右摇摆之时,一个衙役跑上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胡胖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衙役告诉他:
城里的西郊处忽然出现了一批粮食,而那批粮食的粮袋正是知府官仓封存的封条样式。
这下好了,他府库被搬空的证据直接指向了西郊处,而西郊住的都是些乞丐和逃荒而来的泥腿子。
胡大人看了一眼流犯的队伍,一甩宽大的袖摆,“先回城。”
他兴师问罪的带着师爷与衙役折回城里,直接去了西郊处。
可等他看到那些粮袋时,整个人都蒙逼了。
那些粮袋看上去和他官仓的一模一样,可仔细一看,封条上面多了一些字。
字写得歪歪扭扭,像什么动物用爪子划上去,画的既不是官仓的印,也不是他府里的标记,倒像是谁用墨笔随手描的。
胡胖子气得脸色铁青,“这他妈谁拿老子消遣呢?”
那山羊胡子师爷凑上来也仔细看了看,然后他压低声音,
“大人,这批粮食应该是有人故意放的,用来赈济难民,目的就是让咱查不到源头。”
胡胖子气得两排老咬得咯咯响,
“那会是谁,这沾州城里谁有这么大本事一夜搬空我府库,还顺手布这么大一盘棋?”
…………
打开此书的宝宝们,祝你们周末愉快。
此刻的你们是躺在床上吹空调,还是和我一样在当着牛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