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梦歌也一头栽倒在了桌沿上,小小人儿呼噜打得震天响,心里却在和阿赤唠嗑:“老兄,你说他们能把咱运多远。”
“管他运多远,反正到了地方,他们的物资和人头全是咱们的,一锅端就对了。”
“对头,这回咱哥俩主打一个装死,让他们自己把家底搬到本宝宝眼皮子底下来。”
茶棚老板探头探脑的看了看满棚东倒西歪的人,冲后山吹了声口哨,狞笑着啐了一口,
“一群蠢货,免费的茶水也敢喝,全拖走,男的卖矿上,女的卖窑子,这回货色能卖个大价钱。”
*
一千多人被像装货物一样装在板车上,骡车在颠簸的山路上走了大半夜。
温梦歌缩在车板上继续装死,耳朵却竖得比电杆子还直。
阿赤用神识传音,“过了前面那道山梁就是寨子,寨门楼上挂着灯笼,门口有二十多个守卫。”
温梦歌悄悄咪咪的掀开一条眼缝,声音压得只有一人一狐能听见,
“先别急着醒,等他们把人卸完了,咱们摸清关押的地方再说。”
车队进了寨门,黑脸汉子跳下车,扯着嗓子大喊:
“都利索点,按老规矩办,青壮关西地窖,老的少的关柴房,娘们儿单独锁后院,明儿一早分级发卖。”
一个独眼匪徒凑过来,露出一口滂臭的黄牙嘿嘿一笑,“三当家的,这回肥羊可真不少,一千多号人,矿上那边能出个大价钱了。”
“废话少说,寨主在聚义厅摆了庆功宴,你们把人关完就过来喝酒,别让官矿的人看了笑话,说咱们青山寨办事拖沓。”
温梦歌被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下地窖,把人关完后,土匪们都上去喝酒了。
黑暗中,温梦歌悄悄摸到沈烈身边,手指一翻,一枚药丸塞进他嘴里,又渡了一口灵泉水。
沈烈眼皮动了动,装作还没醒,压低声音,“小姐。”
“沈将军,蒙汗药解了,你身手好,先出去探一探,记住,只看不动,半个时辰后回来跟我汇合。”
沈烈点头,借着匪徒换岗的间隙,身影一闪,没入了黑暗。
温梦歌继续装昏,耳朵却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约莫半个时辰,沈烈回来了,声音压得极低:
“小姐,这寨子比想象中大,聚义厅里灯火通明,山寨在摆庆功宴。
我在寨主书房外头听了一耳朵,这青山寨明面上是土匪窝,暗里跟雁门关外的官矿勾结,寨主手里有官矿的腰牌。
矿上三分之一的壮丁,都是从这寨子转卖过去的,中间会把抓来的人转两次手,才到燕门关的官矿。”
温梦歌眸子微微一眯,“好家伙,土匪当官矿的白手套,官矿当土匪的销赃渠道,这买卖做得真叫一个不要脸啊。”
“还有,”沈烈顿了顿,
“西地窖关着一批人,我贴着缝看了一眼,里面有几十个汉子,看着面熟,像是李家村里正描述的失踪后生,一个个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窝草,这么巧。”温梦歌的眼神一下就冷了。
“沈叔叔先守在这,我先摸过去看看。”
她猫着腰摸到西地窖口,两个守卫正靠在一起打盹。
她指尖一弹,两根银针无声无息的扎进了两人睡穴,下一秒,守卫歪着脑袋滑了下去。
地窖里黑漆漆的,几十双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光,一个满脸血痂的汉子哑着嗓子问:
“谁,是谁在那边。”
温梦歌摸出一小瓶灵泉水,蹲在铁栏前,小声道:“你们是李家村的叔叔吗?我是温家的小娃娃,跟着流放队伍路过,来救你们的。”
“我们都是李家村的。”那些汉子呼啦一下全扑到了栏杆上。
“你是怎么认识我们村的里正的。”
“救命啊,我们被抓进来一个月了,天天挨打,说明天就要往矿上送。”
“我们队伍路过李家村,听里正说起你们的。”温梦歌把灵泉水倒在手心,挨个喂过去,一人一口。
“喝了这水,伤能好受些,你们别出声,安心等着,天亮之前我带你们出去。”
一个后生抓着栏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姑娘,村里我媳妇儿快生了,我要是死在这儿。”
“放心,你死不了,有本宝宝在,阎王爷来了都得听我的话。”
正喂着水,寨子另一头忽然一声锣响起,紧接着杂乱的人声。
“走水了,西院走水了。”
“有外人,快抓。”
温梦歌拍拍小手站起身,声音里带了点无奈,“得,哪个王八羔子没忍住动手了,暴露了,那就不用装了。”
聚义厅方向火把通明,一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提着大刀冲出来,正是青山寨寨主。
“哪个不要命的敢闯老子青山寨,来人,全寨戒备。”
温梦歌从地窖口一步一步走出去,双丫髻,小棉袄,手里捏着一把银针,阿赤蹲在她脚边,尾巴慢悠悠的晃着。
寨主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哪来的奶娃娃,走错门了吧,我们青山寨没有奶娘给你喂奶,来人,把这小丫头捆了,明儿一并卖了。”
“这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的,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三十多个匪徒狂笑着全围了上来。
温梦歌撇撇小嘴,奶萌奶萌的声音说道:
“各位叔叔,本宝宝给你们讲个道理,叫请神容易送神难,你们把我一千多口子人迷晕了扛上山,这份心意我领了。
现在,把寨门打开,物资留下,人头也留下,要不然本宝宝送你们下地府,进油锅炸个七七四十九次。”
匪徒们愣了一瞬,随即哄堂大笑。
“这小娃娃疯了吧,毛都没长齐还学人打劫。”
“老大,这娃娃怪有意思的,留着给我当玩意儿呗。”
笑声还没落地,阿赤的身躯猛然暴涨,一头两丈高的赤红巨狐立在火光里,琥珀色的眼睛森冷骇人,一声低吼,震得房檐薄雪纷纷往下掉。
所有的土匪笑声戛然而止,他们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一只狐狸,都见鬼似的睁大了双眼。
有匪徒手里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半响之后,才有人结结巴巴地喊道:
“妖,妖怪。”
“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