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一诺决定收下赵香水。这个女娃的天赋很高,并且肯下苦功夫,假以时日,成就不会比吕维柏差。
一枝独秀不是红,姹紫千红才是春。
乔一诺希望中医有阶梯人才,如浪潮般,一浪接一浪,而不是只靠自己一个人。
赵香水当场就给乔一诺跪下,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次日,赵香水提着一个竹篮子,但里面装的不是白面馒头,而是一条肉干,一束芹菜,一碗莲子、一碗红枣、一碗桂圆、一碗红豆。
赵香水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姥姥说,昨天的白面馒头是拜东家的礼。今天这个束修六礼,才是来拜师傅的。”
赵香水很听姥姥的话,按照姥姥的交代,请来李大牛和队长做见证人,按照古礼,正式拜师。
妮妮作为正儿八经的大弟子,自然也见证了这一幕。
拜师结束后,乔一诺赠予赵香水一盒银针,以及两把钥匙:“一把是卫生所的宿舍,筒子楼,单间,你和你姥姥都可以住进去。另一把,是卫生所图书室的钥匙,你有过目不忘之才,在空闲之余,可以去图书室多看书。有什么看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来问我。”
说完,乔一诺给赵香水列一长串的书单。
两个徒弟,情况不一样,教法不一样。
妮妮年纪小,身体弱,不定性。乔一诺教她,就不能看重速度和深度,而是要寓教于乐,保持兴趣的时候,潜移默化地培养她的中医思维以及基础知识。
赵香水年纪大,天赋高,对出师有强烈的渴望和动力。
师父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自己会像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给她提供物质上的支持。但以潘婶子和赵香水的性格,她们必然不会用自己给的钱财来养潘婶子。
所以,赵香水是很想出师,然后经济独立的。
乔一诺教她,就得速度更快些,更务实些。如果赵香水能有中医思维,那最好不过。如果没有,她可以凭借自己过目不忘的天赋,广泛学习经方。
中医之路,并非只有一条。经方学深了,学广了,烂熟于心了,也是能成为一方名医的。
“日后,你怕是要多辛苦了。”
赵香水紧紧攥住两把钥匙,哽咽道:“我不怕吃亏,就怕连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撞过南墙的人,总是更珍惜机会。
妮妮突然道:“师妹,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赵香水蹲下身,平视妮妮,珍重道:“大师姐,请问你要送给我什么?”
一句大师姐,乐得妮妮咧嘴,紧接着,她又迅速把嘴闭上。
上个月,她刚掉了颗门牙,正是说话露风的时候。她不乐意让人笑话她,便不爱张口说话了。
妮妮把一本厚厚的装订本递给赵香水。
装订本是复印的,散发着油墨香。
《乔一诺语录》五个大字,出现在众人面前。
宋老盯着小大人模样的妮妮,满脸慈爱:“这是妮妮口述,我帮忙记录下来的。妮妮留下原件,希望你不要嫌弃复印件。”
赵香水连连摆手,急切道:“我怎么会嫌弃呢?谢谢大师姐,我一定记住师父的教诲!”
妮妮嘿嘿嘿,矜持地点点头。
众人纷纷向乔一诺和赵香水表达祝贺。人群中的洪宇脸上带笑,但笑意不达眼底。
“老师是什么意思?我理解她收妮妮为徒,毕竟宋老可能会平反,继续当官。可老师凭啥收赵香水?!我在卫生所兢兢业业,任劳任怨,都不够资格转正吗?”
下班后,洪宇回到家中,沉着一张脸,朝杨巧云愤愤不平道。
杨巧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给孩子喂饭,头也不抬道:“徒弟和学生的差距没那么大。乔大夫又不是藏私的人,你去问她问题,她什么时候敷衍过?你学到真本事就行了。”
“你懂什么?!学生比徒弟总是要隔一层的。如果真有好机会,你猜,乔老师是推荐学生去,还是推荐徒弟去?”
杨巧云皱眉:“你究竟想说什么?”
洪宇抿唇,过了好一会才道:“我那天,看见市医院的人来找老师,希望卫生所派几个医生去市里支援。”
杨巧云听懂了,放下勺子,神色复杂道:“洪宇,人要懂得知足。我们现在吃着商品粮,工作稳定,有住房。跟我们一批下乡的知青,还在种地呢。”
洪宇垂眸,双手捂住搪瓷杯,桌上的煤油灯罩被熏得黢黑:“公社跟市里还是没法比的。我们屋子里有灯,可公社电力不足,一天能用一个小时不?孩子是能上托管班,可学校老师啥水平?还不如我们自己教呢。而且,在卫生所,我一个就二十来块钱,去了市里,最起码一个月三十!”
杨巧云低头摆弄孩子,沉默许久,才道:“你去不去的,随你。我不走。乔大夫信得过我,将卫生所后勤交给我,我不能让她失望。”
后勤可重要了,里面的说法特别多。
杨巧云自己干,能保证每一分钱每一张票都用在刀刃上。换一个人来,杨巧云都得担心把医护们给吃拉肚了。
洪宇:“行。你在这边先干着,等我在市里成功落脚,我再把你们娘俩接过去。”
杨巧云蹭一下起身,带着孩子洗漱去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洪宇听到市医院想来要人的事,别人自然也听到了。
“你们想去?”乔一诺放下笔,看着眼前的几个年轻人。
他们是乔一诺和徐老从赤脚大夫培训班中,挑出来的尖子生,现在在卫生所当实习医生。
领头的男同志挺直胸膛道:“是的,乔医生。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们想去市里见见世面。您放心,我们去了之后,决定谨记您的教导,不会给您丢脸的。”
乔一诺理解他们的心情,但是:“你们当初报名赤脚大夫培训班的时候,应该知道这份工作是用来扎根基层的吧?”
“此一时,彼一时。”
乔一诺深深地看着他们:“我个人不建议你们去。首先,这违背你们当赤脚大夫的初衷。其次,你们的水平不足以留任市里。第三点,你们走的是纯中医的路子。去市医院后得不到提升。想好后告诉我,你们还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