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把李麻子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随后叹道,“如此看来,我觉得此人不失为一个有情有义之辈,嫁给他,也未必算是什么坏事。”
谢南枝以为小鱼是为了安慰她才这般说辞。
救命之恩。
宋云英心知李麻子说的绝不是招安一事。
在京城那回,李麻子并没有相信宋云英这么一个突然蹦出来的人,当时还射了她一箭,直到后面逃出生天,才意识到自己当真被救了一命。
所以,李麻子才会在黄河成婚那天向她道歉。
如此看来,此人品性倒说不上坏。
“我觉得这人也不错,”小灯掰着手指头道,“性格有情有义,长相端正眉目清朗,还有一身好本事,倒也算是一个良配。”
小鱼点点头,“也就是放在府里不够看,真要放在村子里,媒婆只怕是要把门槛都踏烂。”
“少夫人见的男子,多如谢世子这般龙章凤姿,或是袁世子这等才华横溢,哪里瞧得上一般的乡野村夫之流。”小灯分析得头头是道。
小鱼轻叹一声,“咱们虽然在府里当差,但自己本身还是乡下人,真要找,像李大哥这种就挺好的。”
“……”
眼看两个小丫头越说越起劲,谢南枝跟宋云英来到袁飞鸿的书房说话。
“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误了小鱼一辈子。”谢南枝说出自己的担忧。
宋云英安慰道,“小鱼不是说了嘛,李麻子准备在这附近买套小院,住得也近,二小姐往后多生照料一二就行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南枝坐下来撑着额头,甚是苦恼。
宋云英在她旁边坐下,安慰道,“二小姐若真觉得亏欠,不如当小鱼的娘家人,有你撑腰,她不管嫁给谁,这辈子都不会差的。”
娘家?
谢南枝轻嗯一声,“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到时候我再贴补些,帮他们在附近买套好一些的院子。”
“嗯。”
“对了,刘三那事查明白了没?”谢南枝问道。
宋云英点点头,“他白天在堤坝那里干活,晚上还在铁铺里打铁,那间铁铺已经关门了,听说工钱比一般工钱高上三倍。”
铁铺的工钱虽然高,却不太稳定,有时候有活干,有时候连着三四天都没活干。
这也导致刘三只能两头顾。
所以他确实是被生生累死的。
“那我们有办法把姚威捉拿归案吗?”谢南枝问道。
宋云英摇了摇头,“捉不了,因为他没有犯法。”
真要说起来,死因还有一半得归咎于刘三太过贪心,一个人要揽两份工,但在宋云英了解过刘家的情况后,又觉得不能怪他。
谢南枝气不打一处来,“不行,咱们得替刘三,替刘阿婆报仇。”
“不急。”
谢南枝发现今天一天都没有看到阿菱。
“听说是杂货铺来了一批新的花种,阿菱去给刘阿婆送花种了。”宋云英道。
谢南枝轻叹一声,“愿意做些什么就好。”
当天晚上,阿菱也没有回来,直到次日,阿菱一脸丧气地坐到客堂的台阶处。
“阿菱,怎么在这里坐着?”小鱼问道。
阿菱抬起头来,眼泪哗地一下流了出来,“阿婆……阿婆死了。”
“啊?”宋云英心口一空,忙问她怎么回事。
昨天晚上阿菱给刘阿婆送去花种,两人有说有笑地吃了一顿晚饭。
今天一早的时候,阿菱发现枕边多了一个小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30两银子。
阿菱立刻意识到不妙,赶紧跑去刘三的坟头,结果就看到刘阿婆靠在刘三坟堆旁边,像是睡了过去一样。
“我明明住在刘家的,”阿菱泣不成声,“昨天晚上我就该发现的,我……我……”
一双手从后面抱住了阿菱。
“白姐姐。”阿菱哭得更大声了。
谢南枝听到刘阿婆去世的消息后,整个人也愣住了许久。
所有人都知道刘三尸体抬回去的那天,刘阿婆就没了活下去的念头,宋云英让她种花,也是想让阿婆多一份盼头。
只是没想到,事情还是发生了。
“白姐姐,这是阿婆给我的银子。”阿菱把那包银子拿了出来。
看着手上沉甸甸的银子,这些东西只对活人有用,对于死人而言,毫无意义。
宋云英把银子推回到阿菱的手上,“你用这些银子,帮阿婆还有刘三把坟好好修一修,至于剩下的,你就拿着吧,阿婆给你了,就是你的。”
“这是刘三的卖命钱。”阿菱眼泪又流了出来。
宋云英抱住她的脑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等到阿菱离开后,谢南枝再也忍不了了,
“玉兰,我要杀了姚威那个畜生。”谢南枝气得浑身发抖。
“好。”宋云英应道。
刘阿婆死后,过去了半个月。
今日天蒙蒙亮,外头响起了赶早的声响。
姚威还躺在屋里养伤,过去这么久,他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平日里都是黄生从外头买些吃食送给他,今儿不知怎么还没送来。
“羊肉饺子!”
屋外传来女人的叫卖声。
姚威挪到门口,朝着外面大喊一声,“给我送一碗饺子进来。”
“官人,我不便入,饺子给你放门口了。”外头的女人回道。
姚威大骂,“老子就是腿受了伤动弹不得,才叫你送进屋,放门口是准备喂狗吗?”
外头的女子没有说话。
就在姚威以为对方被自己骂走的时候,响起了院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很快,一个身形婀娜的妇人端着羊肉饺子进来。
现在的天色还没全亮,姚威把蜡烛举起,只见那女子发髻高梳,露出来的脖梗又细又白,仿佛只要轻轻一使力,就会被人折断。
“官人,您的羊肉饺子。”
女子看过来时,媚眼如丝,在对上姚威的眼神后,赶紧低下了头,越发显得那纤细白嫩的脖颈诱人。
“我动不了,你拿过来。”姚威压着嗓子,把人引了过来。
妇人上前两步把饺子放在床边。
“你怕什么,莫非我会吃了你不成?”姚威声音带着一贯的强势。
妇人赶紧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姚威追问道。
妇人伸出手来,“官人,一共是10文钱。”
“这么贵?”姚威用筷子戳了戳饺子,故意找茬,“我看这饺子肉不大新鲜的样子。”
“怎么会,”妇人赶紧解释道,“这肉是我早上刚从肉贩那里买的现宰羊肉,肯定新鲜。”
“哼。”
姚威眼神如虎狼一般盯着妇人,碗里的饺子一个接一个地往嘴里塞,似乎这一刻他吃的不是饺子,而是眼前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