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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帝位未坐先染血

作者:禁忌小邪神字数:4.8千字更新时间:2026-09-26 11:16:58
第4章帝位未坐先染血

承平五十七年,三月初四,晨光熹微。

天边刚泛起一线鱼肚白,皇城的轮廓还笼在将散未散的薄雾里。

养心殿内,先帝晏驾的消息如长了翅膀般,顷刻间传遍了整座皇城。

这消息比任何一道圣旨都传得快,宫墙再高,也拦不住它。

六宫粉黛,太监宫女,齐刷刷跪伏于地。

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似要将这沉沉的宫闱彻底撕裂。

那哭声从养心殿传出,如潮水般漫过东宫,漫过御花园,漫过九曲长街,一直漫到京都的每一条街巷。

百姓们被哭声惊动,推窗张望,只见内廷方向白幡未立,却已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之气压将下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洛璃立于龙榻前,玄色龙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龙袍上用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此刻在稀薄的晨光里若隐若现,仿佛在缓缓游动。

她已在榻前站了将近两个时辰,双腿如铁打一般,纹丝未动。

眼中没有泪,只有一片沉到极处的冷。

洛璃她忽然转身,目光如炬,直逼殿外的禁军统领秦烈,朗声道:

“传孤旨意。”

“即刻封闭东南西北四道宫门。”

“没有孤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内廷。”

“违令者,就地格杀,绝不姑息。”

她说这话时,声音清越而冷,像是一柄冷剑在殿中抖开,每一个字都带着森然之气。

秦烈闻言,魁梧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洛璃,又偏头瞥向一旁的魏阙与赵无极。

秦烈不是蠢人,新君未立,皇城骤然戒严,这无异于将满朝文武的命脉都捏在了手里。

他握着丈八铁枪的手紧了紧,掌心的老茧摩擦着枪杆,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洛璃面色冷如霜雪,径直从袖中摸出一块金牌。

那金牌约莫巴掌大小,通体以精金铸造,正面赫然雕着五爪金龙,龙首高昂,龙尾盘绕,背面则是一个凸起的“御”字。

这正是先帝御赐金牌,如朕亲临,持此牌者,可先斩后奏。

金牌在洛璃掌心翻转,晨光落在上面,折射出刺目的光芒,像是一轮小小的日头。

“秦统领,还要孤再说第二遍么?”

洛璃的声音不大,语气却重若千钧。

秦烈看清那面金牌,再不迟疑。

他撩起重甲下摆,单膝重重跪地,铁甲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膝盖砸在青砖上,竟将那块砖震出了一道细纹。

“臣领命!”

他声如洪钟,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霍然起身,提着铁枪大步流星地退下。

甲片哗啦啦作响,脚步声如战鼓擂动,一路远去。

魏阙站在一旁,将这番变故尽收眼底。

他脸上那惯常的阴柔笑容已经消失,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冷意。

他与赵无极飞快地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色,那一眼快如闪电,其中含义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太子殿下好大的阵仗。”

魏阙甩了甩臂弯里的银丝拂尘,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

那拂尘的银丝在晨光中根根分明,每一根都像是绷紧的弦。

“这般急着封闭宫门,莫非是要将老臣与赵统领软禁在这养心殿内?”

这一问依然歹毒,用的是“莫非”二字,既不失礼数,又暗指洛璃有擅权之心。

洛璃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负手而立,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魏监正多虑了。先帝新丧,朝野震荡。孤只怕有宵小之徒趁乱作祟,惊扰了父皇的亡灵。还请监正与赵统领委屈几日,暂留宫中。待登基大典过后,孤亲自设宴,为二位压惊。”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封住了魏阙“软禁”的话头,又给了二人台阶。

赵无极闻言,仰头爆发出一阵狂笑。

那笑声极为洪亮,含着“修罗化血功”的煞气,震得殿中烛台嗡鸣不止,殿外几个小太监吓得腿都软了。

他猛地将手按在腰间的绣春刀柄上,刀未出鞘,煞气已如狂风般卷向洛璃。

“太子殿下,您未免太高看这些禁军了。”

赵无极眼底泛起嗜血的赤红,周身煞气翻涌,将他的血红飞鱼服都鼓荡起来,衣角无风自动。

“就凭外面这些酒囊饭袋,也想困住我赵无极?”

这话已近似挑衅。

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仿佛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再轻轻一碰就要崩断。

洛璃却神色不变,只是抬起双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声,在养心殿内突兀地响起。

击掌声尚未落下,殿门外便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那声音如惊雷般炸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颤动。

三百名身披重甲的黑衣甲士,如潮水般涌入大殿。

他们个个身形魁梧,面罩铁盔,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动作干脆利落,如同一个人一般。

手中皆端着上好弦的神臂弩,那弩弓以兽筋绞成,弩箭通体乌沉,箭头上泛着幽蓝淬毒光芒。

三百支弩箭齐刷刷对准了魏阙与赵无极,箭尖所指之处,二人身上的各大要穴尽数被锁定。

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干。

连殿外呜呜咽咽的哭声,都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了外头。

魏阙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了。

他面色阴沉如水,宽大的紫蟒袍无风自动,袖中那柄银丝拂尘微微一颤,大宗师的威压如排山倒海般外放。

那威压无形无质,却如实质般扩散开来。

殿内原本明亮的烛火,竟被这股无形的真气压得齐齐黯淡下去。

火苗贴着烛台疯狂跳动,似在做最后的挣扎。

沈青梧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挡在洛璃身前。

她手中那柄软剑“绕指柔”已然出鞘。

那剑身极薄极软,此刻在真气的激荡下发出细密的嗡鸣,剑尖微微震颤,像是一尾被惊动的毒蛇,正吐着信子。

青梧十三剑的剑意已蓄势到了极致,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便要见血封喉。

她足下不丁不八地站着,看似随意,实则已封死了魏阙攻向洛璃的所有角度。

洛璃站在沈青梧身后,硬扛着魏阙那令人窒息的威压。

她不仅没有退,反而往前逼近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极稳,脚掌落地时,青砖上又裂开一道细纹。

她体内的《皇极经世功》疯狂运转,丹田中的真气如一条被激怒的蛟龙,翻腾着冲上十二重楼,护住周身大穴。

她心口剧痛如绞,面上却不露分毫。

“赵无极。”

洛璃的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寒霜。

“你修炼《修罗化血功》,早已坠入魔道。今日你若敢在这养心殿内拔刀,孤保证,铁树狱便是你最终的葬身之地。”

赵无极按在刀柄上的手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洛璃那双淬满寒冰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虚张声势,只有绝对的狠绝与杀意。

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赵无极心中没来由地一寒,仿佛看见了一头幼年的真龙,正对着他露出獠牙。

三百架神臂弩的威慑,加上洛璃一语道破他武功底细的震惊,让赵无极的心底生出了一丝忌惮。

他目光急剧闪烁了几下,终究没有将绣春刀拔出鞘。

“太子殿下果然长大了。”

赵无极冷哼一声,松开刀柄,往后退了一大步。

那一步退得极不甘心,鞋底在青砖上擦出一道白痕。

魏阙见赵无极退缩,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他周身激荡的真气猛地一收,殿内的烛火瞬间恢复了明亮,像是被人从水底捞了出来。

他忽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甩动拂尘,那笑声尖锐而高亢,像是一把把薄刀在殿梁上刮过。

“太子殿下好手段,老臣真是开了眼界。”

他微微躬身,做出一副顺从的姿态,那腰弯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卑,少一分则傲。

“既然殿下有命,老臣便在这宫里歇息几日,权当是陪先帝最后一程了。”

洛璃冷眼看着这两人做戏,心知魏阙这是以退为进,赵无极则是暂时收起了爪牙。

她扬高声音,语气不容置喙:

“来人。将魏监正与赵统领分别请入东西两处偏殿。加派重兵,日夜把守。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几名黑衣甲士立刻上前,将魏阙与赵无极“请”了出去。

魏阙临走时,回头看了洛璃一眼,那一眼极深极冷,像是一条毒蛇缓缓游过草丛,无声无息,却让人遍体生寒。

赵无极则冷哼一声,袍袖一甩,大步而出。

殿门再次合拢,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洛璃依然站在原地,身子挺得笔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松开袖中早已攥得发白的拳头,掌心里全是冷汗。

谢晦颤巍巍地从角落里走上前。

他花白的胡须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被方才的阵势吓得不轻。

他官袍胸前的补子都歪了,额角冷汗未干,却依然强撑着拱手一揖:

“殿下……按大夏祖制,新君登基之前,需在先帝灵前守夜三日,以尽孝道。”

洛璃微微颔首,神色冷肃:“孤知道。”

她看向谢晦,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命太常寺即刻准备丧仪,一切从简,但不可失了皇家体面。另外,劳烦阁老亲自草拟继位诏书,昭告天下。”

谢晦深深一揖:“老臣遵旨。”

他起身时,身子晃了晃,旁边的沈青梧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的胳膊。

谢晦摆摆手,示意无碍,转身蹒跚着去了。

安排妥当一切,洛璃带着沈青梧转身离开养心殿。一路无话。

殿外的哭声还在继续,那声音仿佛已经与天地连成一片,分不清是人在哭,还是风在嚎。

洛璃走在前头,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玄色龙袍的下摆被风掀起,像是一面招展的战旗。

直到踏入东宫后殿,厚重的殿门被沈青梧反手关上。

那一刻,洛璃挺拔的脊背猛地一弯,像是被抽去了全身的骨头。

她抬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指缝间渗出暗红的颜色。

“噗——”

一口暗红的鲜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砖上,触目惊心。

那血点散开,如一朵朵暗色的梅花。

方才在养心殿,她以《皇极经世功》硬撼魏阙的大宗师威压,表面上不动如山,实则体内经脉早已受损,内息彻底紊乱,全凭一口气强行压住。

如今回到自己的地方,那口气一泄,伤势立时压不住了。

“殿下!”沈青梧大惊失色,一把扶住洛璃摇摇欲坠的身体。

她动作麻利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百草堂的护心药丸。

那药丸有龙眼大小,通体乌金,散发着一股极浓的药香。

她将药丸喂入洛璃口中,顺势将她扶到软榻上盘膝坐好。

洛璃闭上双眼,强忍着经脉撕裂般的剧痛,双手结印。

那药丸入喉即化,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散入四肢百骸。

她疯狂运转《皇极经世功》,霸道的龙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一条被激怒的蛟龙在经脉中乱窜。

洛璃咬着牙,以意念为缰,一点一点将那翻涌的气血压将下去。

额头上汗珠涔涔而下,打湿了鬓角。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洛璃苍白的脸上才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那浊气中隐隐带着铁锈味,正是内伤未愈之兆。

她抬手擦去嘴角的残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大宗师,果然名不虚传。仅仅只是外放真气,便能震得孤气血翻涌,险些当场走火入魔。”

沈青梧站在榻边,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罕见的焦灼:

“殿下不可再这般硬碰硬了。魏阙此人阴险毒辣,今日吃了瘪,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若真动了杀心,属下就算拼了这条命,也未必能护殿下周全。”

洛璃缓缓抚平玄色龙袍上的褶皱。

那褶皱是她方才咳血时抓出来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从腰间拔出那柄幽蓝如夜的“照夜”剑。

剑身倒映着她清俊却狠厉的面容,那面容映在幽蓝的剑光里,竟有几分不似活人。

“他不会善罢甘休,孤又何尝打算放过他?”

洛璃手指轻轻抚过剑刃,感受着那股沁骨的寒意。

剑锋极薄,在她指腹上划出一道极细的白线,并未见血。

她收剑入鞘,转身望向沈青梧,眼中寒光如星。

“今晚灵前,孤自会再会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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